程良君正咬着发绳,用手拢头发,见她这样动作,把发绳拿下来边扎头发边笑道:“不都是头发么,有什么好看不好看的。”
她扎好丸子头,单手拎起背篓。东西不沉,不用提着背带就能轻松走动,程良君双手揣兜,朝阿黎扬了扬下巴:
“走了。”说着就转过身。
阴天的风在路口吹过来,草木都摇摆着指向程良君,额前的碎发被吹得纷飞,胡乱地拍在眼镜上,她笑着朝阿黎挥手,拐过弯,就彻底看不见阿黎了。
只要顺着石阶一直往上走,就能看见孤崖边的那座木楼。
可程良君最后一小段路走得很慢,她怎么都看不到那座楼,只能看着楼边的红绸飘啊飘。
再这样下去都快吃午饭了,程良君索性低着头不看楼,快步走上去,噔噔噔踏上木楼前的楼梯,吱呀推开门。
“我来给你送草药。”
屋内无人应声。
程良君把背篓放在门口,踱步到屏风后面,打量四周,自言自语道:“她不在家么……”
屋子不大,陈设也简单,但每件东西都是有年头的老物件。
靠墙是一张老旧的架子床,床柱上雕着模糊的蝴蝶纹,漆面已经磨得发亮。窗边立着一张黑檀木桌,桌角包着银,银片上有细密的錾刻,上面似乎是某种古老的符文。
桌上搁着一面铜镜,旁边是一只陶罐,罐口封着红布,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整个屋子暗沉沉的。
程良君的视线落在墙边一道小门上:“这个门后面是什么?”
她本能地走过去,手刚碰到门把——
算了。她收回手。没人在家,乱翻东西算怎么回事。
她也不觉得这阴森森的门后边有好东西,要是像上次一样去后山被她逮住就不好了。
她转身下了楼,替桑若掩好大门。
程良君走出门,山风变得柔和,扑在脸上,她忽然不理解自己刚刚在踌躇什么了,一切都没什么大不了的,只要自己弄清自己是来干什么的就行了。
找证据查案,然后离开乌篱寨,仅仅如此。
***
接下来一连几天,程良君都没见到桑若。
打谷场上没有她。后山那条小径上也没有她。木楼的窗户关着,像是没人在里面。
程良君蹲在石墩上,手里拿着本子,一个字也没写进去。
阿黎在旁边絮絮叨叨:“再过几天就是游方大会了,君箴阿姐!好期待啊,你说我能交到新朋友吗?”
程良君“嗯”了一声,眼睛还在往那条路上瞟。
怎么还是没人。
“这几天咱好像没看见桑若啊?”程良君在和阿黎聊天的间隙乘机问道。
阿黎张大嘴,恍然大悟般点点头:“你这么一说好像是,你不说的话我都还没注意到。”
“你挺在意她的嘛,君箴阿姐。”阿黎颇有意味地拍了拍程良君的后背。
程良君没正眼瞧她,只推推眼镜:“嗯,因为要了解寨子基本情况的话,找最了解寨子的人比较好吧。”
“你最好是!”
***
游方大会的前一天晚上,月亮升起来,高高的一轮满月,万里无云,像是黑漆的天上一个白太阳。
阿黎拉着她的袖子:“君箴阿姐,我们去楼顶看月亮吧!”
“秋天躺在屋顶,不怕着凉吗?”
“哎呀没关系啦!趁我妈睡着了,干点有意思的事情嘛。”
程良君拗不过她,只好跟着爬上去。
屋顶的瓦片还带着白天晒过的余温。阿黎躺在她旁边,叽叽喳喳说些什么,程良君没听进去。
她望着那轮圆月。
那天晚上,桑若也是这样,笑着躺倒在她身边,望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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