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头残破不堪,垛口缺了不少,显是连日攻守,损毁严重。
城墙上还插着秦军的旗帜,只是那旗帜被箭射得破破烂烂的,千疮百孔,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守城的士卒们站在城头,有的扶着垛口,有的靠着墙,个个面黄肌瘦,疲惫不堪。
他们见援军到了,顿时欢呼起来。
那欢呼声远远传来,带着劫后余生的狂喜,也带着哭腔。
桓石虔和郭铨的人马,列阵在城南三里外的一处高坡上。
那阵势倒也严整,刀盾兵在前,长矛兵在后,弓弩手在阵中,两翼有少量骑兵游弋。
晋军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旗上绣着“桓”字、“郭”字。
那些士卒们站在阵中,望着北边新来的这支秦军,面色都不太好看。
他们知道,这武当城,怕是拿不下来了。
王曜下令扎营。
营地选在城北一里外的一处高坡上,与晋军遥遥相对。
河南兵扎营的速度,让城头的守军看得目瞪口呆,也让对面的桓石虔看得眉头紧皱。
那些步卒,挖壕沟的挖壕沟,立木栅的立木栅,扎帐篷的扎帐篷,井井有条,竟无一人闲着,无一人乱走。
不到半个时辰,一座营盘便已初具规模。
营门前立起两面大纛,纛上分别绣着一个斗大的“王”和“张”字,在风中猎猎作响。
壕沟挖得又深又宽,木栅立得又密又牢,帐篷扎得整整齐齐,一排一排,如豆腐块一般。
桓石虔立在高坡上,望着那座营盘,沉默了许久。
郭铨策马上前,在他身侧勒住马。
郭铨也四十出头年纪,生得五官端正,眉宇间透着几分儒雅,却也带着武将的沉稳。
他望着那座营盘,缓缓道:
“将军,这王曜……怕是不好对付。他那些兵,训练有素,甲器精良,比张崇那伙人强多了,自我等北上以来,还未遇到这般强敌。”
桓石虔点了点头,没有答话。
郭铨又道:“末将方才派人去打探过了。据说那王曜是苻秦已故丞相王猛之子,在河南当了几年太守,搞什么通商惠工,劝课农桑,很见成效。还练就了一支新军,洛阳方圆几百里内的山匪、水寇,据说都被他扫荡一空,近来在中原声名鹊起。”
桓石虔此时这才开口,声音低沉:
“王猛之子……”
他想起当年随伯父桓温北伐苻秦时,那个在伯父帐中扪虱而谈,纵论天下的疏狂书生。
那个以一己之力,辅佐苻坚攻灭前燕,成就霸业的人。
那个曾经兵临荆北沔水,让他桓氏一门都深感忌惮的人。
如今他的儿子,也带兵了。
“传我将令!”
桓石虔道:“明日一早,派人前去挑战。我倒要看看,这乳臭小儿,究竟有多少斤两!”
……
次日,桓石虔派人前去挑战,王曜却闭营不出。
一裨将带着几十个骑兵,到秦军营前喊了半个时辰,骂了半个时辰。
什么“王曜小儿,缩头乌龟”,什么“有种出来单挑”,什么“不敢出战便趁早滚蛋”云云。
喊得嗓子都哑了,营里头愣是一点动静也没有。
只看见那些秦卒们在营中操练,刀盾兵举盾劈刀,长矛兵前刺后撤,长戟兵勾啄格挡,弓弩手瞄靶放箭,一板一眼,认认真真,仿佛外头那喊杀声根本不存在似的。
桓石虔听了那裨将回报,气得脸色铁青。
第二日,他亲自带着人马到秦军营前搦战。
桓石虔骑着那匹赤红战马,率几千人立在秦军大营前,手中长槊朝北一指,身旁一个嗓门最大的军校便策马上前几步,扯开嗓子喊起来。
“王曜小儿!我家将军已至!还不速速出来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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