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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瞬间，她竟然有种被人看穿看透的感觉。颇有些不自在的轻咳一声，本想说什么，却被汪淮出声打断：“不过一个妾室根本不足为惧，若是娘亲看着心烦，儿子可为娘亲处理这人。”“至于娘亲说的为儿子好……”“这等话日后便不必再提了，娘亲应当知道，若您真对儿子好，就应该让孩儿娶自己想娶的人才是。”“我知娘亲心中顾虑。”“舅舅家的工坊琢磨出一份锻造火器的方子，娘亲不过是觉得日后外祖家会靠着这火器方子再上一层楼而已。”“娘亲未出嫁时，在家中便算不上受器重，您只是怕日后外祖家富贵，舅舅忘了您罢。”看着一脸惨白到说不出话的白卉，汪淮眼皮微敛，继续道：“孩儿最后说一遍，我有想娶之人，我的亲事娘亲做不得主，父亲做不得主，这世间任何人都做不得主。”“那等为了谁好的违心之言，日后莫要再说了。”汪淮语气很淡，面上甚至都没有什么情绪变化。只是他这话说完，不仅白卉脸色难看，眼中泛红，就连白卉身边的婆子也睁大了眼，似是没想到汪淮会看得这般通透。看着眼前越来越陌生的儿子，白卉的心忽然有些刺痛，她强忍着怒气，压低了声音道：“你舅舅家的事情，你是如何知道的？”“是，娘亲不否认你说的话，可娘亲怎就不是为了你好？”“素蓉长相出众，性子温顺，你二人又是青梅竹马，让你娶素蓉有何不满意？”“你几次三番说自己有想娶之人，我倒是想看看，谁家的姑娘生得这般狐媚？小小年纪便勾搭得你不学好，竟敢顶撞娘亲，还口口声声非她不娶？”汪淮听见这话，眉头微挑，可他并未提这茬，只是漫不经心道：“我只问娘亲一句，西院的那个可需要孩儿为您处理？”不过一个妾室，汪淮并未看在眼中，可他向来不喜欢多管闲事，即便是自己的亲母，他也不喜欢过多干预。就如同他不喜欢别人插手他的事情一样。白卉被汪淮这一副冰冷无情的模样险些气得仰倒。她掩着面站起身，丢下一娘亲自有法子不必你担心，便走出了他的屋子。看着自己娘亲的模样，汪淮微微皱眉。他经历了两辈子的非人折磨和生死厮杀，除了锦葵早已不知该如何同人正常相处了。便是卓府的这些血亲，他也很难对他们生出什么血脉亲情。东厂教予他们的家业扶宁看着手里的单子，眉头狠拧，上头的东西不仅名贵奢豪，还都十分罕有。虽然跟在自家少爷身边多年，扶宁已经了解少爷不是寻常人，但这么大的手笔，要运去地处偏远的辽东，也实在是太冒险了些。财帛动人心，这一趟的货物抵得上半个卓家的资产，若是遇见不长眼的，恐会平生祸端。“少爷，可要再寻个护镖的队伍？”汪淮手执狼毫，在书案上写着什么，听见扶宁的话也只是淡淡答道：“不必。”扶宁还想再规劝几句，却听门外有婆子来禀报，说是卓正寅让汪淮去府中书房一趟，有要事相商。放下手中纸笔，汪淮眉目轻皱。卓家在登州虽是首富，但到底是商户人家，家中不论主子奴仆，礼数皆算不上好。是以当汪淮站在卓正寅的面前的时候，卓正寅总觉得自己这小儿子姿态出众，颇有几分龙章凤姿的意味。这等气势，便是知府家的公子也难以同他相提并论。卓正寅扶着下颌上的胡须，看着汪淮笑着道：“尧儿今岁可是十五了？”“六月刚过十四生辰。”“也到了该成家立业的时候了，便是你现下不想成亲，也可先把婚事定下来，到你及冠之年再娶妻进门也好。”见汪淮神色冷淡，卓正寅笑着打趣：“一家有女百家求，好人家的姑娘是不等人的。”一早便猜到卓正寅今日找他过来的意思，汪淮听见他这么说，也并没有太意外，只是冷淡着反驳：“我以为昨日同娘亲说得足够清楚了。”“若是父亲眼热白家的火器方子，不如直接抬白素蓉入府，至于我的婚事，你们就莫要插手了。”他语气淡然，说出口的话却险些气死卓正寅。卓正寅猛地一拍桌子，怒喝道：“你娘亲说你在外头认识了狐媚子，我还不相信。”“我道你聪慧绝顶，又冷静自持，必不会被外头不知来路的下贱坯子迷了眼。谁知你如此不懂轻重，不仅忤逆父母，竟是连自己的前程都不要了？”“你读书没有天分，做生意倒算是有几分才能，若是同白家联姻，你日后必能达到我所不及的高度，将卓家带至……”“您话中的意思，是日后会将卓家交予我手？”汪淮随意坐在卓正寅身边的椅子上，开口打断了他的话。他说完便自顾斟茶，一个人饮了起来，甚至都没有看一眼卓正寅的脸色。果然，这句话一出，卓正寅狠狠皱眉，没有再说下去。莫说汪淮上头还有两个嫡亲的哥哥，就是卓正寅新娶进府的贵妾，怕是也不会同意他这么早就把这一份偌大的家业做了安排。若说登州知府对卓家产业没兴趣，汪淮是不会信的。至于卓正寅日后会把产业留给嫡子还是庶子，他并不在乎。左右有他在，他的母亲同兄长都吃不到什么亏便是。但前提是那妾室知情识趣，莫要上赶着来他面前找死才好。恶心汪淮正同卓正寅说着话，外头一个身穿桃红色金丝绣裙，头戴珊瑚点翠发簪的女子走了进来。她手上端着碗盅，身段娉婷。把那炖盅放到卓正寅桌面上的时候，这才转头看向汪淮。方苓柳上下打量着汪淮，见他目光锐利，她心中一凛，只觉这卓家的小公子不好惹。卓家三位嫡出公子她到今日才算见全，卓敬义和卓敬炎她打探过了，俱都是性情温顺的翩翩公子。方苓柳本以为这卓敬尧也该如此，却没想他年岁不大，但看着竟是这整个卓家最不好惹的。“没想到尧少爷也在，妾身这便下去，就不打扰了。”她嗓音柔弱，说出口的话带着几分吴侬软语的味道，只是说退下，话落却站在一旁没有再动。这看着乖巧知礼数的模样让卓正寅很是欢喜，想着方才汪淮的言行，卓正寅对白卉和汪淮有些不满起来。“你的婚事日后再定，今日先如此，你下去吧。”卓正寅淡淡开口，颇有几分冷着汪淮的意思。汪淮闻言却没有放在心上，只是同卓正寅道：“近日我要去辽东一趟，短则半年，长则一年，父亲同母亲多保重身体，勿要太过劳累。”他说完便想离开，却被卓正寅拦了下来。卓正寅狠皱着眉，不解道：“好端端的你去辽东那么远的地方做什么？”“提亲。”“放肆！”听闻汪淮说要去辽东提亲，卓正寅一把掀翻桌前还散着热气的炖盅。那炖盅滚落，迸溅出的汤汁烫在了方苓柳的手上。一声女子娇呼响起，卓正寅这才收敛了三分脾气。找婆子把方苓柳扶了下去，卓正寅脸色难看的盯着汪淮。“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不管你如何，总之，没有我的首肯，不论你娶谁我都不承认她是我卓家的媳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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