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清晨慢吞吞走到办公桌跟前时才发现左手边还有个休息室,房门半掩,柏景辰的声音从里头传出来,“过来”
推门而入,这一处灯光比外间柔,是橘黄色的暖光,定睛一看,里面有张褐色的双人大床,她目光在半空来了个急转弯,拐进再里面那个方方正正的衣帽间。
夏清晨进去时柏景辰刚好扣上衬衫最后一颗扣子,他随手拉开一侧玻璃柜,从里头挑了条苍山翠条纹领带。
柜边镶嵌的射灯光线刚好卡在柏景辰喉结以下,他骨节匀称的长指在颈间翻绕,暗翠的衣,玉白的指,宽厚有力的掌……
夏清晨接连吞咽了几次口水,面上难掩恼羞。
三年,一千多个日日夜夜,她预设过八百多个再见时的开场词,临了全见了鬼,脑子里糊的耳边回响的全是那句‘那方面很行……’
亵渎神明。
她更刑。
咔嗒一声响,柏景辰戴好一款玫瑰金腕表,终于语气幽冷地开口,“出国三年,中文不会说了?”
“不……不是,”夏清晨刷的站直,像个挨训的小学生,忐忑无措的模样和先前的矜傲脱俗简直判若两人,柏景辰挑眉,“怕我?”
“不……不怕”
“过来”
夏清晨依言照做,走到柏景辰一伸手就能够到她的距离时她迟疑了下,柏景辰没给她优柔寡断的时间,手一捞把她整个人拽过去抵在他和展台间。
展台靠近玻璃幕墙,一墙之外是百米高空下的霓虹江景。
江面有观光游轮来往穿梭,擦肩而过时鸣笛示意,沉闷悠远的笛声传上来,给人一种踩在云端里的虚无感。
夏清晨倏地想起三年前两人初见:
那时二十一岁的夏暖暖横穿马路被他撞飞,监护室里躺了三个月才捡回一条命,醒来时脑子一片混沌,却依旧记得拔自己氧气管。
柏景辰来看她时刚好赶上夏暖暖第三次作案,他长腿交叠在窗边坐下,看她随着时间推移慢慢喘不过气,直至快要窒息。
医生听到监护器报警推门进来,柏景辰挥手将人撵走,亲自起身把吸氧面罩按回她脸上。
然后不紧不慢把她不安分的手绑在床栏边,“医生说你车祸前吞了一整瓶安眠药,为什么一心求死,嗯?”
他的眼神太悲天悯人,又是一袭白衣长身玉立,仿佛通身散发着神性。
夏暖暖受他感染,失焦的双眼慢慢眯起,“因为没有人希望我活着”
“如果我希望呢”
阳光透过明净的玻璃洒在柏景辰身上,窗外是本市高耸入云的地标性建筑,那一刻竟在他身后黯然失色。
柏景辰站在床边居高临下俯视夏暖暖,“从今天开始,你叫夏清晨”
“名字归你,你归我”
“好好活着,我可以给你你想要的一切”
夏暖暖想了许久才确定自己与他素未蒙面,甚至他们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她仰头直视那束光,“为什么”
……这样对她。
柏景辰两指轻捏她的下颌,指腹一厘厘向上婆娑,“因为你的脸,我很喜欢”
他不提还好,一提夏暖暖才想起来自己毁了容,那道疤狰狞丑陋,显眼无比,是压垮她这只蝼蚁的最后一根稻草。
夏暖暖闭上眼睛不再说话,继续琢磨着怎么以死解脱,柏景辰看穿她心思,喊来医生给她推镇静剂,药物作用下她沉沉睡去。
再醒来时已经和李伟仁在飞往首尔的私人飞机上,他自称是天尚时任总裁最器重的特助,临危受命照顾她,还给她带了朵盛开的彼岸花。
“花开不见叶,叶生不见花,跟夏暖暖告个别吧,从今天开始,这世上就只有夏清晨啦。漫漫脱胎换骨路,我与你并肩同行”
夏暖暖这才知道柏景辰已经神通广大到让夏暖暖‘假死火化’,现在这个世上顶着这张脸活着的只有一个夏清晨。
柏景辰把她像种子一样养在首尔的盘山公寓里,她在那里生根,发芽,开花,由内而外焕然新生。
柏景辰堆金砌银养了她三年,从精神到物质,却只对她提过一个要求,不准她迈出那幢公寓半步。
夏清晨爱惨了那般与世隔绝的静好岁月,李伟仁却总说美貌这张牌单出是死局,所以在她修复容貌后日日鞭策她学声台形表,吹拉弹唱。
然后就瞎猫碰到死耗子,意外发掘了夏清晨在表演方面的过人天赋。
这让李伟仁越发认定柏景辰厚待她纯纯是伯乐之于千里马,毕竟前有钱梓这个素人先例。
夏清晨却无法苟同,她还记得三年前柏景辰在医院指腹摩挲她脸颊时的神情。
一如现在,柏景辰在她走神时把她抱坐到展台上,一手捏着她下颌,一手食指轻抬,指腹自眉心而起,沿着她的鼻翼慢慢下滑,最终停在她莹润饱满的唇上,轻一下重一下的婆娑碾磨。
空气里的暧昧因子从无到有再到野蛮生长疯狂增殖,几乎要把夏清晨整个人吞噬殆尽。
夏清晨不受控地颤了下,肩上的外套不经意滑落,露出她纤薄白嫩的肩颈和姣好的隆起。
视线再往下,柏景辰看到她腰腹下那片尴尬的酒渍,夏清晨羞郝地抬手去遮,柏景辰却将她的手按到身后。
“别动,我看看,”柏景辰嗓音有点低哑。
屋内的灯不知何时暗了,只一盏昏黄不接的顶灯照亮角落一隅。
昏暗中人的听觉变得格外敏感,就连柏景辰勾下她肩带的细微声也清晰入耳。
柏景辰极具压迫性的气息越来越近,闭眼的一瞬,夏清晨借着一簇明火看清了他右眼尾下那颗点睛之笔的泪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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