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晃动中,塞缪尔眼角的余光瞥见,车厢内侧的木板壁上,一片熟悉的、如同焦油般的漆黑雾面毫无征兆地浮现,瞬间便掠过车厢内的每一个人。
那黑暗带着冰冷的粘稠感,迎面扑来。
“呃!”
源自内脏深处的熟悉翻搅感猛地攫住了塞缪尔,他闷哼一声,下意识地闭紧了眼睛。
他甚至能听到身旁传来安东尼奥一声压抑的抽气声,这位刚刚卸下伪装的“波洛”先生,显然也对这种突然的“旅行”方式适应不良。
一切的异常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砰!
沉闷的撞击感从脚下传来,颠簸停止了。
塞缪尔喘息着睁开眼,发现马车已经停稳。
窗外不再是维也纳街头的灯火,而是一片积雪覆盖的沉静夜色,远处是连绵山峦的黑色剪影。
“哒哒~!”卡利姆活泼的声音响起,如同完成恶作剧后的得意。
“因斯布鲁克到啦!欢迎来到蒂罗尔的首府,现在是……呃,反正还是晚上,请带好你们的随身物品,有序下车——”
塞缪尔一把推开了有些冻手的车门,踏上了因斯布鲁克松软的积雪,深夜的寒意瞬间包裹上来。
鲍里斯也从驾驶位上跃下,高大的身躯在雪地上踩出沉重的闷响。
他甩了甩头,过滤镜下传来沉闷的郁气:“下次你再用那黑漆漆的玩意儿之前,能不能提前打个招呼?”
“嘿嘿,”卡利姆也从另一侧跳了下来,嘿嘿一笑,“下次一定。”
塞缪尔的目光扫过四周。
他们似乎停在了一条僻静的街道边缘,两侧是某种特殊风格的建筑,深色的木筋墙在积雪覆盖下显得沉静,窗户大多漆黑,只有零星几盏街灯在风雪中晕开昏黄的光圈。
卡利姆已经走到马车前,利落地翻身上了车夫的座位,他抓起缰绳,看向塞缪尔和鲍里斯:
“好啦,向导服务第一阶段结束!接下来,我得先去处理一下我们这位新朋友的预约问题。”他朝一旁正若有所思地打量这座陌生城市的安东尼奥抬了抬下巴。
“需要我帮忙问个路吗?”安东尼奥回过头,脸上已恢复了那种属于“波洛”式的平静。
“谢啦,不过不用,我对这里的巷子熟得很。”卡利姆咧嘴一笑,等安东尼奥重新进入车厢后,他朝塞缪尔挥了挥手。
“晚点见——如果顺利的话!”
他轻轻一抖缰绳,那匹还有些惊魂未定的马匹打了个响鼻,碾过积雪,缓缓驶入了街道深处。
很快,街道上只剩下塞缪尔和鲍里斯,以及簌簌的落雪声。
“你有点心神不宁,从刚才开始。”鲍里斯活动了一下被冻得有些发僵的肩膀。
“没事,”塞缪尔望着马车消失的方向,呼出的白气在寒冷的空气中迅速消散,“只是需要点时间理清头绪。”
他顿了顿,转而看向四周寂静的木筋墙房屋和远处山峦模糊的轮廓。
“卡利姆那家伙,至少该告诉我们这是因斯布鲁克的哪个角落,或者最近的车站在哪儿吧。”
鲍里斯嗤笑道:“指望那个滑头能有这份细心?你的要求可能有点太高了。”
塞缪尔迈开步子,雪地上留下他清晰的脚印,“先找个地方挨到天亮,在此之前……”
他看向鲍里斯,目光落在对方那身破烂不堪的旧军装上,“你得先换身行头。”
鲍里斯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怎么,嫌我给你丢人了,少爷?”
“想安稳坐上火车就别废话。”
鲍里斯咕哝了一声,但还是拖着脚步跟了上去,高大的身影在雪地上投下长长的、略显怪异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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