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鸦先生宁可买下一栋楼,再借出其中一层给死神住,也不会分出自己的房间。
他在人间工作千余年,来来往往契约过的死神没有四位数也有三位数,要是每个死神和他签约后都能理所当然地闯入他的私生活来他家里住上一段时间——那他还当什么乌鸦?不如开个炼狱客栈然后和审判庭爆破算了。
不能放任新契约的死神流落街头,又不愿邀请对方进入自己的居所,那自然就只剩一个选项了。
乌鸦先生自此成为了他每个搭档的第一任房东,并在死神圈中的风评彻底坠入谷底——这只鸦不仅不肯友好善良地与你分享住所,还要按人间那所谓的租房规定反收你钱。
他是只背信弃义的糟糕乌鸦,从不在乎搭档的骨身安全,自私又冷血,活该被那么多死神匆匆契约,又被抛弃背叛那么多遍。
……这也是为什么,有太多太多隐情、细节、潜规则,乌鸦先生不会对死神小姐讲解。
他没有义务告知搭档他是一只风评极其低劣、规矩极其严苛的乌鸦,反正她很快就会自己发现,然后在五年之后和他匆匆解约。
可他没想到……
这只初来乍到的死神是真的什么都不懂,什么都没有经验。
“乌、乌鸦……对不起……我是说……那个……”
她在道歉。
因为乌鸦专为死神更改的租约,死神小姐并没有提前缴纳那一万五千块的押金,她只是签字保证了“若损毁公寓墙体将没收押金一万五千块”,也就是说这些钱从此时此刻才开始扣除,本质上不过是写作“押金”实为“赔偿”的威胁——
她觉得这已经很宽松、很友好了。
只不过,她现在就要付给搭档一万五千块……
可余额只剩两百零五块。
好的。
终于,死神小姐清醒过来。
别说对床板下怪物的恐惧了,这个瞬间,在巨额欠款的压力下,她此刻连自己正穿着浴袍站在同事家里的事都暂时忘却。
她像每个社畜那样愁苦地算了算账单,然后低头,耷肩,试图戳开手机,将各个银行卡余额情况与到账通知栏刷新一遍……
没能成功。
她意识到手机在之前挥斧时一并被砸烂了,此时手机碎片都不知混入了哪片零零散散的马赛克中。
……呜呜。
死神小姐再次抬起头,恳求般看向自己面无表情的搭档——她想请求对方把押金缴纳的时间宽限一点,起码等到她下月工资到账——
可她又真的说不出口,因为不到半分钟前她毁了他家的天花板和他半栋房子,乌鸦不赶她出去就是好脾气到顶了,怎么可能再为她宽限。
……乌鸦先生能瞧出这点。
他在人间收租收了也将近百年,见识过无数租客,他能完全认出“死皮赖脸我就是不交钱”和“无论如何都会交的但求求您宽限几天”的特定脸。
面前的死神无疑满脑子都是押金、赔偿、租房合同与下月工资了——可最重要的、她本该在冷静下来之后立刻想到的问题是——
你此刻没了手机,又没了房间,大概率也找不到证件,浑身上下只一件浴袍,今晚究竟该去哪里休眠。
……唉。
她的处事风格、行为言语真的很不像是一个历经千年沧桑的社畜,这只死神确定工作了将近千年吗?她真的不是刚刚成为小骷髅,甚至死前未成年未毕业?
乌鸦先生真想叹气。
他知道,作为被毁了房子和楼栋的自己,才更应该考虑押金、赔偿、租房合同的相应条款……
可相较金钱这类只需要付出就能挣得的东西,他有着不得不尽的义务与责任。
今晚这次事件,也并非全是她的错误——
算了。
是他通知时出了疏漏,是他度假时没有提前知会搭档考虑周全,他也该帮忙处理。
乌鸦先生转身去拿了自己的外套,又数出不会被追踪的非连号钞票和证件。
“我出钱。”
他说出第二句通知,乌鸦先生看见死神小姐后,使用的一直是平和得过分的叙述句式。
“今晚我们去外面开房。你穿好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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