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蜂鸣把坎特洛特高中站在迎宾队伍最前面的鼓手吓了一跳。
他本来就已经因为水晶预科那两列过分整齐的队伍紧张得手心冒汗,这一吓,直接吓得他把鼓槌落错了地方,沉重的鼓声从欢迎曲中间毫无准备的冲了出去。
后面的铜管哪料到会发生这种情况,硬是跟着错拍多吹了半小节,最后还是云宝冲乐队连挥几下手臂,才把这段刚开头就险些散架的迎宾曲拽回来。
人类紫悦对此毫无反应。
她甚至还站在最后一辆大巴的踏板旁边,半只脚已经落地,另一只脚却因为急着看仪器上的数字迟迟没有跟下来。
圆形探测器的五片金属叶同时张开,中央水晶亮着一圈不断加深的紫光,短指针抖得像是随时准备从表盘上挣脱出去。
指针所指的方向,正好是月堇肩头那只黑雾蝴蝶。
月堇抓紧余晖的手,
蝴蝶方才还趴在她鬓边晒太阳,此刻已经把两边翅膀紧紧收拢,几缕贴着外套领口游动的黑雾也迅速缩了回去。
人类紫悦终于想起自己的另一只脚还在车上,于是匆匆跳下台阶,又向前走了一步。
“等一下。”
余晖烁烁先一步抬起手臂,将她拦在两步之外。
“你手里拿的那东西是什么?为什么我感觉它在指着我的侄女?”
“额,这其实是一个……不,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它以前从来没有显示过这么高的读数。”
人类紫悦回答得很快,眼睛仍舍不得离开表盘,她用拇指拨了两下侧边的刻度轮,低声念出一串数字,又拿手背去蹭滑到鼻尖的眼镜,结果镜框歪得更厉害了。
“这个波形和学校里其他信号都对不上,峰值还在继续上升,你肩上的东西到底是……”
而还没等人类紫悦说完,水晶预科的队伍前方就传来一声不高的呼唤。
“紫悦,你在干什么?赶紧回来。”
严校长站在车门旁,名单卷在手里,在看到紫悦莫名其妙的举动后用纸卷轻轻敲了一下掌心。
人类紫悦那半句没问完的话立刻咽了回去,她低头按住探测器外圈,五片金属叶在一阵细小的摩擦声中勉强合拢。
方才还因为新读数而发亮的眼睛也藏回镜片后面,就连肩膀都跟着往里收了一点。
“我稍后再来找你们。”
她抱起书包往队尾跑,刚跑两步便踩到前面同学的鞋跟,那名学生立马不耐烦地回头看她,人类紫悦见状赶紧道歉,侧着身体从两只器材箱中间挤了过去。
说实话,有点卑微。
月堇一直看着她站好,水晶预科的制服将那张熟悉的脸围在中间,就好像有人把母亲的画像裁下来,贴进了一幅完全陌生的画里。
“你还好吗?”
余晖烁烁低头问。
“没事,我知道她不是我妈妈。”
这句话月堇说得很快,不过握住余晖烁烁右手的手指却仍旧没有松开。
“很好,我就知道你不会受到什么影响的。”
月堇抬头看她,余晖烁烁脸上的神情分明已经把所有担心都写出来了,只是临时换了一种比较不伤人自尊的问法。
“就是……感觉看着很奇怪。”
月堇想了一会儿,勉强找到了合适的说法,
“妈妈研究东西的时候也会忘记看路,可她撞到别人以后,通常会先把对方扶起来然后再继续看数字,而且她的态度也不会这么……卑微……”
“那可没法比啊小月堇,你妈妈在小马利亚那边可是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小马,而你现在看到的这个人类‘妈妈’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少女而已。你要是用看待你妈妈的眼光去看待她的话,未免有些不太公平。”
“……你说的很对余晖阿姨,难怪我妈妈让我来到这里后要乖乖听你的话。”
“哈哈哈哈,你妈妈的眼光还不错。”
余晖烁烁笑了一下,牵着月堇往迎宾线后面退了两步,免得继续挡住卸行李的工作人员。
不过想当初她自己第一次在人类世界看见塞拉斯蒂亚校长时,反应可比现在的月堇严重多了,
那时她甚至整整一节课都在盯着讲台,害得讲台上的老师以为自己脸上沾了粉笔灰。
如今轮到她陪一个七岁的孩子分清两张相同的脸,余晖烁烁忽然觉得命运有时候相当缺乏新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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