崈御还站在执行者面前,灰色长衫已经被血浸透了大半,但他还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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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灰还站在石门边,赤脚踩在黑色花岗岩上,怀里已经没有了那件外套,但她还站着。
她的蓝眼睛在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的光晕已经极其微弱了。但她还站着。
他转过头,面对着石门。
他迈开步子。
靴子踩在黑色花岗岩地面上,每一步都踏出清晰的回响。
那些回响在穹顶上撞来撞去,最后汇成一片模糊的轰鸣。石门在他面前缓缓打开,门缝里的暗黄色光芒从一条线变成一个面,从暗黄变成刺目的白。
墓室里那些暗黄色涟漪在感应到入侵者的瞬间开始加速流动,从缓慢的涟漪变成急速的漩涡,从急速的漩涡变成沸腾的洪流。
所有驻波在同时坍缩,所有能量在同时向石台中心汇聚,所有汇聚的能量在同时释放。
一道暗黄色的光柱从石台上冲天而起,刺破穹顶,刺破墓室,刺破整座帝王谷的沙丘,刺破那片暗紫色的帷幕,刺破天穹。
光柱击中帷幕的瞬间,帷幕碎了。
不是裂开,不是崩塌,是“蒸发”。
那些六边形晶体在光柱的冲击下瞬间气化,那些暗蓝色的漂浮物在光柱的热量中被烧成灰烬,那些正在降落的实体被光柱贯穿,从内部开始瓦解。
连那个正在和崈御交手的执行者也不能幸免——它的暗紫色核心在光柱边缘处被能量脉冲震碎,整具身体像被扔进熔炉里的冰块,在几秒内从固态变成气态,消失在空气中。
崈御站在光柱边缘,灰色长衫被冲击波撕成了碎片。
他看着那片正在蒸发的帷幕,看着那些被光柱贯穿的实体,笑了。嘴角扯开,牵动脸上还在渗血的伤口。但他还是笑了。
“砸得好。”他说。
光柱持续了大概十秒。
十秒后,光柱消散了。墓室中央的石台上,那颗拳头大小的陨星碎片已经不见了。
它储存了三千年的能量全部在刚才那道光柱中释放出去,碎片本身在释放完成的瞬间化作了灰烬。石台上只剩一个空空的凹槽。
徐舜哲站在石台前。
他的身体已经完全变了。骨化假面在能量冲击中被烧成了灰烬,露出来的脸不再是一张人类的脸。
皮肤呈暗银色,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在缓慢流动,像液体的金属。眼睛还在,九种颜色的能量滤镜被熔炼成了一种全新的颜色,眼眶里只有纯粹的、像深海一样的光。
他的身体比例也变了。
身高比以前高出了一个头,肩宽增加了三分之一,双臂修长但肌肉密度极高。
气化羽翼还在,但不再是由暴怒本源单独驱动的暗红色光雾了——它现在是九种颜色交织的、像极光一样的能量场。
三尖两刃刀握在右手里,刀身上的暗银色光芒已经彻底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那种和徐舜哲一样的“无”色的光。
那把刀不再是刀了。
它变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字面意义上的。
刀柄已经和他的手掌融为一体,刀身从他的指骨延伸出去,刀刃上的每一道纹路都和他皮肤上的能量纹路无缝衔接。
重塑进度——百分之百。
他不再是徐舜哲。他变成了一具由九种规则级能量凝聚成的复合存在。
但他还记得一切。记得慕家大厅的吊灯,记得奥法斯之脐的焦土,记得银躯那双非人的银色瞳孔。
记得徐顺哲替他挡的那一刀,记得李临安替他挡的那道光柱,记得赫妮瓦在光柱里融化的背影,记得凯保格埃抱着她的灰烬时那双红了的眼睛,记得小灰翻过沙丘时那个没有回头的背影。记得他在帝王谷跪在沙地里脸朝下摔进沙子时,最后一个念头是什么。
那念头现在还在他意识深处,像一颗被压在海底的石头,终于被捞起来了。
他转身走出墓室。
靴子踩在黑色花岗岩地面上,每一步都在石头上留下一道浅浅的、暗银色的脚印——那些脚印里的能量纹路在缓慢流动,在身后留下一条发光的路径。
主陵外面,天空恢复了正常的颜色。
那道横贯天空的裂缝正在缓慢闭合,暗紫色的光从裂缝边缘处一缕一缕地消散,消散的光在云层上留下极淡的紫色痕迹,像被洗了很多次的旧床单,颜色还在,但越来越淡。
帷幕正在坍塌。失去了系统的能量供应,那些异界规则失去了在地球表面维持自身存在的燃料。
它们正在被地球的免疫系统——灵力、地脉、地球意志——排斥出去。就像人体免疫系统清除入侵的病原体。
那些从裂缝中降落的暗蓝色漂浮物一个接一个地在空气中溶解。不是蒸发,是“被排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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