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舜哲睁开眼睛。
他看见了一个穹顶。很高的穹顶,高得看不见顶。穹顶上嵌着细碎的金箔,那些金箔在暗黄色的光中泛着暗淡的光泽,像无数颗快要熄灭的星星。穹顶下面,是一片空旷的空间。地面是黑色的花岗岩,光滑得像被磨过。四壁凿满了壁龛,每一座壁龛里都放着一具石棺。石棺不是黑色的,是金色的,表面贴满了金箔,在暗黄色的光芒中泛着暗淡的光泽。
他猛地站起来。
石台周围是一片空旷的空间,地面是黑色的花岗岩,光滑得像被磨过。四壁看不见,被黑暗吞没,只有头顶那些金箔还在泛着暗淡的光。没有树根,没有藤蔓,没有冰龙,没有骸骨守卫。什么都没有。只有他,和这座石台,和那片弥漫在空气中的、像雾一样的暗黄色光。
“你醒了。”
声音从黑暗里传来。不是从某个方向,是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像整片空间在说话。
那声音没有性别,没有年龄,没有情绪,只有一种近乎绝对的“平静”——不是波澜不惊的平静,是比波澜更古老的东西,是海洋本身。
地球意志。
徐舜哲站在石台上,转身面朝声音传来的方向。
他的眼睛还没有适应那片黑暗,什么都看不见,但他不需要看见。
那声音的频率太独特了,在它开口的瞬间,他体内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共振。
“我死了。”他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是的。”
“在帝王谷。被一百三十个协作者围攻。流干了血。跪在沙地里。脸朝下摔进沙子里。呼吸停了。死了。”
“是的。”
“这是幽渊藏境。”
“是的。”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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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传来脚步声。很轻,赤脚踩在花岗岩地面上,没有声音——不,不是没有声音,是声音的频率超出了人耳的接收范围。
他听不见,但他的身体能感觉到,那种极低频的振动从脚底传上来,沿着骨骼向上蔓延,最后在后脑勺某个说不清的位置汇聚成一种“感知”。
一匹马从黑暗里走出来。
不,不是马。是鹿。通体雪白,没有一丝杂色,鹿角像珊瑚一样分叉,在暗黄色的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它的眼睛是蓝色的,蓝得没有任何杂质,蓝得像刚从地心深处挖出来的矿石。
白鹿停在他面前三米处,低着头,用那双蓝眼睛看着他。
“你是地球意志。”徐舜哲说。
白鹿没有点头,没有摇头,没有开口。但他知道是它。那些从脚底传来的振动频率变了,从无序的、像白噪音一样的振动,变成了有序的、像心跳一样的搏动。它在用这种方式和他“说话”。
“你死了。”搏动的频率告诉他。
“我知道。”
“你杀了很多人。”
“没有。他们没有死。只是失去了能力。”
“你死了。他们活着。你用自己的命,换了那些人的命。值得吗?”
徐舜哲沉默了几秒。白鹿安静地站在他面前,那双蓝眼睛盯着他的脸,没有催促,没有好奇,只是看着,像看一棵正在生长的树,像看一条正在流动的河。
“值不值得,不是我说了算的。”他说。
白鹿的眼睛眨了一下。那个动作很慢,慢得像电影的慢镜头,眼睑从上方垂下来,遮住那双蓝宝石一样的瞳孔,然后又缓缓升起。一次眨眼,用时将近三秒。
“你在帝王谷说的那些话,我听见了。”
“什么话?”
“你说‘怕他们白死’。”
徐舜哲没有说话。
“你怕那些复制体白死。”白鹿的声音不是从嘴里发出的,是直接响彻在他意识深处的,像有人在用针在他的大脑皮层上刻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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