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墓道里的空气像被什么东西抽走了一部分。
不是冷,是某种更本质的缺失——像有人把“安全感”这三个字从字典里抠掉了,所有人都知道它曾经存在过,但再也找不到它了。
徐顺哲从墓道壁上弹起来。他的动作太快,左臂断口处的绷带彻底散开,灰白色的疤痕在空气中暴露出来,那些疤痕下面暗红色的光芒开始加速搏动。
他冲到徐舜哲面前,距离不到一米,右手抬起,五指张开,在徐舜哲眼前晃动。
那只手在黑暗中划出模糊的残影。
徐舜哲没有眨眼。他的眼球没有追着那只手转动,瞳孔没有收缩,眼睑没有颤动。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被掏空了眼睛的雕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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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看不见了。”徐顺哲说。这一次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在自言自语。
“嗯。”
“你他妈什么时候瞎的?”
“走出第三座墓室的时候。那颗陨星碎片炸开的光太亮,最后一根视神经烧断了。”
徐顺哲张了张嘴。他想骂。
骂他为什么不早说,骂他瞎了还他妈站在这里,骂他是不是觉得自己是不死之身。
但他知道,这就是徐舜哲。
话到嘴边,变成了一句:“疼吗?”
徐舜哲沉默了一秒。
“不疼。”他说。
徐顺哲盯着他。盯着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盯着那双已经什么都看不见的眼睛。
他忽然想起在奥法斯之脐,这个人被银针钉在殿堂中央的时候。
那时候他的眼睛也是这样的——不是瞎,是空。像一口井,你站在井口往下看,看不见底,只能看见自己的倒影。
“你不疼。”徐顺哲重复这两个字,声音里带着一种奇怪的笑意——不是笑,是某种更接近“崩溃”的东西。
“你他妈什么时候疼过?从奥法斯之脐爬出来那天你就没喊过疼。断胳膊不喊疼,瞎眼睛不喊疼,被那些乱七八糟的能量在体内冲撞也不喊疼。你是不是觉得喊疼就是认输?”
徐舜哲没有说话。
李临安从后面走上来。他的脚步声很轻,但在这条死寂的墓道里格外清晰。
他站在徐顺哲身侧,灰白色的瞳孔盯着徐舜哲的脸,盯着那些白头发,那些皱纹,那双已经什么都看不见的眼睛。
“公告说你的生命体征在持续下降。”李临安的声音很平,像在陈述天气,“体内能量冲突加剧。”
“嗯。”
“你还能撑多久?”
徐舜哲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三尖两刃刀从碎石里拔出来,刀尖离地三寸,暗银色的光芒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
那些从刀身上扩散出去的信息流像无数根细小的触手,在墓道里缓慢游走,探向前方更深处的黑暗。
他“看见”了。
前方三百米,墓道有一个右转弯。转弯处是一扇石门,门上没有符文,没有锁,只有一道细得几乎看不见的缝隙。
门后面是一条继续向下延伸的墓道,比这一段更窄,更陡,更暗。
墓道尽头,是第四块陨星碎片。
“够砸完剩下的四块。”他说。
“够?”徐顺哲的声音拔高了,“你他妈眼睛都瞎了,你跟我说够?”
“眼睛瞎了不影响挥刀。”
“不影响?你拿什么看?拿那把刀?它替你看见的东西你能消化多少?那些信息流灌进你脑子里,你以为不要代价?”
徐舜哲没有回答。
徐顺哲盯着他,盯了很久。久到墓道壁上的荧光暗了一轮,久到凯保格埃发出一声极轻的咳嗽,久到小灰抱着外套的手指攥得更紧。
然后他骂了一句,转过身,一拳砸在岩壁上。
拳头和花岗岩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岩壁没有裂,他的指节裂了。血从指缝渗出来,滴在地上,在幽绿色的荧光里晕开暗红色的斑点。
“你他妈永远这样。”他说,声音闷在喉咙里,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在低吼。
“什么事都自己扛,什么话都说一半。眼睛瞎了不告诉我们,身体在加速老化不告诉我们,体内那些能量在打架也不告诉我们。你是不是觉得我们他妈的是摆设?”
徐舜哲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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