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顺哲跟上来。他的左手还在滴血,指节上的伤口没有处理,血顺着手指往下淌,滴在地上,一步一个暗红色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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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怒本源在他体内蠕动,那些灰白色的疤痕下面开始发光——暗红色的,像炭火被风吹亮。
凯保格埃被赫妮瓦搀着,走在最后。他的脚步比刚才更慢了,每一步都要停顿一下,像在积攒下一步的力气。
赫妮瓦没有说话,只是撑着,把身体的大部分重量都扛在自己肩上。她的嘴唇在发紫,手指在发抖,但她没有松手。
小灰走在他们前面。她赤着脚,踩在花岗岩地板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她抱着那件外套,蓝眼睛盯着徐舜哲的背影,盯着那些白头发在幽绿色的荧光里泛着诡异的银色。
殉葬道又走了大约五百米,斜坡到了尽头。
眼前不是门,是一座桥。
桥是花岗岩砌的,宽约五米,长约三十米,两侧没有护栏。
桥下是深渊——不是普通的深渊,是那种连荧光都照不透的、纯粹的黑暗。
黑暗里有东西在动,不是风,是更慢的、更沉的、像呼吸一样的节奏。咚。咚。咚。每一次呼吸之间的间隔将近一分钟。
桥对面,是一扇门。
和之前那两扇铁门一样——赭红色的锈迹覆盖了整扇门,锁链有成年人的手臂粗,每一节铁环都刻着细密的符文。
但这一扇门没有虚掩。它关着,关得很紧。门缝里透出的光不是暗黄色,是暗绿色——和墓道壁上的荧光一样的颜色,但更浓、更稠,像有人在门后面点燃了一盏用尸油作燃料的灯。
“主陵。”李临安说。他站在桥头,低头看着桥下那片深渊。
灰白色的瞳孔里倒映着那些在黑暗中缓慢游动的东西——不是实体,是能量,是三千年来死在这片帝王谷里的无数亡魂残留的执念。
它们没有意识,只有本能,本能地往有光的地方游,往有活人的地方聚。
徐舜哲站在桥头,右眼盯着对面那扇门。他看不清了,那只眼睛已经快要彻底失明,看什么都只剩一团模糊的光影。但他不需要看清。
三尖两刃刀的刀身上,暗银色开始加速流动。信息流从刀身涌出,顺着桥面向前蔓延,探向那扇门,探向门后面的空间。
门后面是一间墓室。比之前那间大十倍。穹顶高得看不见顶,四壁凿满了壁龛,每一座壁龛里都放着一具石棺。
石棺不是黑色的,是金色的——表面贴满了金箔,在暗绿色的光芒中泛着暗淡的光泽。
墓室中央,有一座石台。高一米,直径五米,由整块黑色的岩石雕成。台面上刻着一个圆形的凹槽,凹槽直径约五十公分,深约三十公分。凹槽里,放着一块石头。不是拳头大小——是人头大小。
通体漆黑,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纹,裂纹里透出的光是暗绿色的,和墓道壁上的荧光一模一样。
那些光在缓慢地、像心跳一样地搏动。每一次搏动,整间墓室里的石棺就会轻轻震动一下,棺材盖和棺材身互相碰撞,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像有人在里面敲。
石台旁边,站着一个人。
不,不是人。是一具干尸。皮肤是黑色的,像被烤焦的皮革,紧紧地贴在骨骼上。
眼窝深陷,里面没有眼珠,只有两团暗绿色的光。他穿着法老的服饰——金冠,金领,金护腕,金腰带,金凉鞋。
手里握着一根权杖,杖身是黑色的木头,顶端镶嵌着一颗暗绿色的宝石。那颗宝石和石台凹槽里的陨星碎片在共振,以相同的频率搏动。
大祭司。
他等了三千年的那个人,终于来了。
徐舜哲迈步,走上桥。
靴子踩在花岗岩桥面上,每一步都踏出清晰的回响。
那些回响在深渊上空荡开,撞在两侧看不见的岩壁上,折返成细碎的回音。桥下的黑暗里,那些游动的东西开始加速。
它们感应到了活人的气息,从四面八方涌来,聚集在桥面下方,像一群饥饿的鲨鱼在水面下游弋。
“那些东西是三千年来死在帝王谷里的亡魂残念。它们没有意识,只有本能。本能地想吃活人的灵魂。你走在桥上,它们在下面跟着。等你走到桥中间,它们会冲上来。”
徐舜哲没有停。他继续走。靴子踩在花岗岩桥面上,每一步都踏得很实。
走到桥中间时,桥下的黑暗炸开了。
无数道暗绿色的光从深渊里冲上来,像无数根细长的触手,从桥面下方刺穿花岗岩,从桥面两侧翻涌上来。
它们没有实体,只是能量,但当它们触及花岗岩的时候,坚硬的岩石像被酸液腐蚀了一样,表面冒出白烟,发出滋滋的声响。
徐顺哲冲上来。他站在徐舜哲身侧,左臂断口处的暗红色光芒炸开,暴怒本源像一头被放出笼子的野兽,从他体内喷涌而出。
那些暗红色的光芒和暗绿色的触手在空中相撞,没有爆炸,没有冲击,只有一种诡异的“中和”——像正负电荷相遇,互相抵消,同时湮灭。
但触手太多了。从四面八方涌来,无穷无尽,像永远杀不完的蚂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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