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声让妈妈停止喊叫,妈妈匆匆看了向阳一眼跑进房间。向阳觉得自己永远都不会忘记这个眼神,那是堕入深渊的人,贪婪的看向光明,却又不敢染指半分。
从这之后,外婆每次唠叨到一半的时候都会下意识地看妈妈的神态,如果神态有异她就立刻收嘴躲进厨房,即使神态如常外婆也不敢再继续,但是会轻轻说一句:“造孽啊。”
向阳觉得妈妈的病应该也不是很严重,因为她没见妈妈有吃药,再是如果没有外力刺激,妈妈不会失态,还有一点,妈妈也在调节自己。
因为很多次,妈妈抱她看窗外风景的时候会轻轻在她耳边说:“宝贝,妈妈爱你呦,妈妈很爱很爱你,为了你,妈妈会控制自己的,不会再想太多,也不会焦虑,妈妈爱你呦。”
每当这个时候,向阳很想说,【不要为了我,要为你自己呀。】
这一次也不知道是什么事情让妈妈再次发病,不过这也是向阳最后一次见到妈妈发病的样子。
再之后,向阳发现妈妈开始每天对着电脑打字,另外梁启每天下班后,第一时间会拿起妈妈的手机。
妈妈又会很不开心的将手机拿走,向阳一开始不明所以,等听了大人的对话后才明白,原来妈妈一直找不到工作,梁启拿手机是看招牌软件,看有没有人找,而妈妈每天对着电脑打字是在写小说。
因为忙着码字,妈妈陪向阳的时间大大缩短,向阳又到了非常依赖人的阶段,这一日,外婆不在家,向阳躺在地上哭着耍赖,妈妈无奈抱起向阳,向阳也终于看到显示屏里,妈妈写的小说——《崩溃成为污染物之后》。
看到污染物这几个字,向阳只觉得太阳穴被人狠狠锤了一下,血管突突跳动。
紧接着,她看到正文第一行,【2025年9月3日,天降陨石,全球三分之一的人类丧生于陨石袭击,入夜后,仅剩的一半人类死于黑夜,杀死他们的是早已死去的人们,虽然他们的肉身已毁,灵魂却被陨石碎块污染,堕化成污染物】
“宝贝,妈妈写的好看吗?”
轻飘飘的声音在耳旁响起,虽然一如既往的亲昵,却阴冷的将向阳的血管瞬间冻住,向阳僵在女人的怀里不敢动弹。
尘封的记忆飞速流转,向阳呼吸渐促,她第一次体会到恐惧到骨子里的感觉。
“宝贝,这一年半你快乐吗?”
“宝贝,你怎么不说话,哦~你还没到会说话的年纪,那我们继续,再等半年,妈妈再问你。”
怕自己再又迷失,向阳立刻在心里问出:“你想做什么。”
“我想做什么?”女人语速很慢,跟发病时的状态一模一样,脸上做不出任何表情,“我想陪你长大啊妈妈爱你哟”
察觉到女人要收紧双手,向阳猛地发力从其怀中挣脱,跑向大门,可惜她太矮了,够不上门把手。
女人慢慢的挪到了客厅,她轻轻召唤:“宝贝,你要去哪呀,妈妈带你去好不好呀。你是要跟妈妈捉迷藏吗?”
房间里的灯不知何时熄灭,女人整个身子像是一个深黑色的影子,看不清五官。
原本温馨的
小家如同腐朽的棺材,发出阵阵恶臭,向阳再又躲进卫生间,她要踩在马桶上翻窗出去。
窗外是更浓郁的黑暗,才探出一个头,向阳就觉得大脑像是陷入泥淖里,思绪无法正常运转,但她心底一直有一个声音:我要出去,我不能死在这里,出去!!!
就当向阳整个身子都要挂出去的时候,小腿被人一扯,女人的声音再度响起:“呀,妈妈找到了你哦。”
不——
下一秒,向阳被拽回卫生间,灯,亮了。
“你看你,又调皮,谁让你把手伸进马桶里的,脏不脏,妈妈给你洗洗。”
向阳呆愣着任由女人给她洗手,她看着镜子里的女人,以及陌生的自己,很快,双目中的迷茫褪去,向阳死死的盯着女人。
女人愣了一秒,再又缓缓蹲下身子,镜子里,女人将头靠在向阳的小脑袋旁,嘴角上扬:“宝贝,妈妈爱你呦。”
日子还在继续,这回向阳时刻保持警惕,她不再将自己代入这家,家里发生的任何事情她都无动于衷,不参与,不理解,不同情。
另外,向阳开始找出去的办法,还有,她自己的身体到底在哪里?
可惜,和一开始一样,向阳用了无数办法都不能离开这个家。她甚至在半夜爬起,拿刀杀了这一家三口,但是第二天,三人依旧活着。
向阳甚至试图用精神冥想的方式,可无论她在心里如何坚定的默想,睁开眼还是这个家,这个无法摆脱的家。
就在向阳觉得自己即将同样陷入疯魔状态的时候,仅存的理智将自己拉回,她不能钻牛角尖,不能跟女人一样进入死胡同,她不想也一定不会成为下一个女人。
于是,向阳开始平静下来,如老僧一般,每日照常过,只是心里会一遍一遍的提醒自己,我是向阳,我要出去。
三个月后,向阳终于能开口说话了,她很平静的问女人:“你在想什么?”
女人很强,实力绝对在自己之上,如果她想吃了自己,第一回就可以了,那时候的向阳已经迷失了自己,但奇怪的是女人又故意将她唤醒。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女人想把向阳玩弄于股掌之间,但向阳觉得女人不是这种性格的人。
女人正在给向阳穿衣,听到向阳的问题后,女人露出浅浅的笑容:“我想永远跟你在一起呀,宝贝,妈妈爱你。”
第29章家(完)你,儿,子,死,了。
“我不是你儿子。”向阳语气冰冷。
“不,你是我的孩子。妈妈爱你。”
给向阳带上口水巾后,女人轻轻推了推向阳的后背,“去玩吧,宝贝。”
向阳没有动,过了几秒,她抬头看向女人,一字一字的往外蹦出:“你,儿,子,死,了。”
“他死在了医院,你接受不了,疯了。”不等女人有所反应,向阳继续说,“这个小区没有被陨石袭击,灾变发生当天你们一家根本没有死,是你受到陨石影响,自甘堕落成为污染源。”
“我不是你的孩子,更没兴趣陪你玩过家家的游戏。我们之间只有一个结局,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动手吧。”
说完最后一句,向阳全身上下处于紧绷状态,并做好时刻反击的准备。
向阳是故意的,所有办法都用尽都出不去,那么只能从源头入手,她要激怒对方,人在破防的时候会有极大的概率露出破绽,而这破绽就是向阳离开此地的唯一办法。
女人面容瞬间阴沉,两人头顶的射灯忽明忽暗,无端的阴冷让向阳汗毛竖起,裸露在外的肌肤上起了一粒一粒的小疙瘩,就在向阳准备殊死一搏的时候,灯光不再闪烁,女人复而微笑,伸出手摸摸向阳的脑瓜子,“傻孩子,妈妈怎么会让你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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