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始惧怕起来,害怕该去自己师尊那里修行的那一天。但又是一个七天过去,李遗还是拂晓就起了床,背上自己的木剑,耷拉着脑袋出门了。不一样的时间,同样的地点,李遗继续蹲着,玩着手里那根狗尾巴草。时间过得很慢,太阳慢悠悠地从山顶升到正空,李遗摘了片大叶子盖在脸上。昨晚风吹雁没弹琴,改拉二胡了。二胡这个乐器,李遗只在葬礼上听过,甫一听到风吹雁拉,就感觉前后左右,都凉飕飕的。没睡好,又早起,他是没什么精神了,必须要睡一觉,睡醒就回去。李遗躺在草里,睡得不安稳。这些草各长各的,东倒西歪,从哪个方向倒下去睡,都有草扎人。迷迷糊糊睡了一会,他便坐起了身。等啊等,眼睛都看长了,还是没能等到师尊。太阳重新落回山顶,李遗站起身,浑身酸痛。学宫的学业对他来说,是极为困难复杂的。那些修仙史、仙山经、妖兽图鉴等课业,旁的来自大家族大门派的弟子,从小耳濡目染,早就学得滚瓜烂熟。仙君们授课时,也讲得尤为快。但就是这些看似修仙界常识的东西,李遗是一点不解。就算他每天把书卷翻来覆去看,但怎么比得上别人十多年的积累。更别说各类修行,他更是落后于旁人。别人早就有师尊指导,开始学习师尊的独家法术了,而他却还被师尊拒之门外。李遗越想越委屈,朝着虚宿长老的洞府方向大喊:“下次我就不——来——了。”“我再也不来了!”“你是全天底下最坏的师尊!”李遗大口呼着气,神情愤愤的,像个从地里刚冒出头的愤怒萝卜。旁边有一个特别大的白蘑菇,李遗把蘑菇柄扯掉,把蘑菇盖在头上。还想再喊几句,李遗就感觉自己的背开始隐隐作痛。皮肉像结了痂,有点痒痒的,只要一动,就扯着皮肉。一种怪异的感觉从心里升起,那个位置,是诅咒纹的位置。李遗从领子里探进去摸了摸,诅咒纹在发热,烫得他指尖一颤。他的注意力全被诅咒纹吸引了,全然没注意,一个人从道路的最末端走了过来。等感受到一股特别的气息的时候,他歪头就看见了一个穿着紫衣白袍的人走了过来。他立马把手从领子里拿出来,站正,欣喜地喊道:“师尊!”虚宿长老瞥了他一眼,神色跟平静的湖水一般问道:“你怎么在这里?”李遗道:“每隔七天要去师尊那里上课,你的洞府我过不去,只能在这里等你。我本来是一根木桩,等你太久,我都成一个蘑菇了。”他自觉是非常委屈的,但凡师尊对他有一点同情心,都应该可怜他。但虚宿长老微微蹙眉道:“我不是告诉你,我这个月没空?”李遗很惊讶地抬起双眉,灰眼睛圆滚滚的全是疑惑,问道:“没有啊,一直没人跟我说。”虚宿长老道:“给你的令牌,背面写着。”李遗回忆了一番,令牌的背面是有一堆文字。写的是几百年前才用的篆文,一般来说念过一些书的人,是一定认识的。但他也就几年前,父亲把他带到都城后,才念的书,认识现在通用的文字已经不易了,几百年前的文字,他看着跟看鬼画符没区别他甚至是现在回忆起来,才后知后觉那应该是篆文,本来他以为是什么符。有些尴尬地挠挠蘑菇头,李遗道:“我……我没注意看。”虚宿长老并没有任何顾及徒弟自尊心的想法,冷漠地开口道:“不认字就去学。”随即冷漠地甩袖往前走。李遗连忙追了上去,跟在师尊的身后。他惊喜地发现阵法对他不起作用了,之前怎么也不能再往师尊的洞府前进一步,现在却能无碍地向前走。他心里暗自开心,师尊对他还是很好的,很会照顾他。师尊也不是故意不理他,只怪他自己不认字。就当他心里唱独角戏的时候,虚宿长老已经把他带到了洞府前。虚宿长老站在门前开门,李遗顺着师尊往上看,又是篆文写成的字。那古朴的字,和现在通用字的字形很像,李遗隐隐约约认出来,是秋殿二字。古朴的门匾下,是穿着几百年前服饰的虚宿长老,总让李遗产生一种错觉,他的师尊是活在几百年前,熟悉了几百年前的一切,然后把几百年前的习惯,都带到了现在。所以让人产生一种时间上的距离感。李遗维持着自己,为数不多的礼节,在虚宿长老开门后,他眼巴巴地站在门外,没有往前走一步。虚宿长老扶着门,在徒弟的眨着亮光的眼睛中,冷酷地关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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