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释迦酝酿了一路,最后终于鼓起勇气问男人:“春斐在哪儿?”
男人脚步一顿,缓缓回头:“她现在还不能见你。”
一股失落萦绕心头,陈释迦讪讪一笑:“她都让你来救我了,为什么不能见我?我其实挺好奇的,她当年为什么生下我又丢下我,现在又出现,是想做什么?”
问出这句话,她突然就释然了,就好像一直压在心头的大石头突然被移开,说不出是轻松了,还是释然了。
男人微微蹙眉:“她有不得已的苦衷。只要时机到了,她自然会见你,你所求的,她也都会告诉你。”
“如果那个时候,我不需要了呢?”陈释迦上前两步,男人身材高大,但鬓角已经一片花白,岁月在他脸上留下了刻痕,眉眼间有散不去的沧桑。她站定在他身前,微微仰头,“我爸妈的死,跟她有没有关系?她……”
男人突然出声打断她的话:“你爸妈都是好人,他们……”男人顿了一下,侧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江烬,神情略显防备。
江烬眨了眨眼,故作痛苦地呻吟一声,把身子更往陈释迦身上靠了靠。
陈释迦连忙挺直身体让他靠,拦着他的手紧了紧,不悦地看着男人:“你想说什么就说。”摆明了一副更信任江烬的样子。
男人讪讪乜了江烬一眼,无奈道:“他们也是为了保护你,你身上的秘密不能被人知道。”
“所以你们知道他们有危险,但是没去救他们?”陈释迦冷笑,“还是说,你们压根就是故意把他们两个普通人拉进这场乱七八糟的阴谋里?”
男人抿了抿唇,神情黯然,良久才讪讪道:“这件事也有不得已的苦衷,以后……”
陈释迦打断他的话:“以后是什么时候?为什么现在不能说?死了这么多人,总得有个说法。裴帧要抓我的事,你们也知道吧!是不是跟我的血有关?我从来没进过桃花源,我连我是怎么变成嗤人的都不知道。”
陈释迦说到最后,情绪已经失控。男人被问得哑口无言,张了张嘴,索性一个字也不说了,转身继续往前走。
陈释迦气得浑身发抖,江烬拍了拍她的肩以示安慰。
男人将他们送到山脚便不走了,指着不远处的林间小路:“穿过就是围住整个田家村的溪水,你们不用过溪水,这东西拿着,时间到了,你们自然就会离开。”他摊开手,掌心躺着一枚巴掌大的荷包。
靛蓝色的荷包上绣着一只墨菊,花瓣栩栩如生,一看就是手工一针一线细细绣上去的。
男人把荷包递给陈释迦,二话没说,转身寄走。
陈释迦攥紧荷包,江烬垂眸扫过她微微颤抖的手:“春斐既然不肯见你,或许是有她的理由。”
陈释迦摊开手,荷包已经被攥得皱皱巴巴,她把荷包打开,里面是一只铜钱大小的金锁,背面刻着释迦两个小字。
陈释迦眼泪刷的一下就流了出来。
江烬还是第一次见她哭得这么委屈巴巴,整个人抽噎着,肩膀一抖一抖的。他微微叹了口气,垂眸看了一眼金锁,金锁边角程亮,显然是被人经常抚摸把玩的。
他没见过春斐本人,但从陈释迦几次梦魇内容的描述中可以猜出,她大概是个温柔精致的女人,金锁做工繁琐,外面掐金丝嵌翡翠,一看就是精心准备的,只是不知何故最终没有送到陈释迦身边。
陈释迦哭了一会儿,最后握紧金锁,看着男人离开的方向嗫喏:“走吧!”
江烬知道她现在心里不好受,但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劝慰,只能轻轻叹了口气说:“以后总能见到的,至少她心里还是有你的。”
陈释迦吸了吸鼻子,轻笑出声:“有没有的也无所谓了,方正,方正这么多年也过来了,我就是恨,恨她为什么要把我爸妈牵扯进来。如果没有我,他们根本不会死。”
江烬脸一沉,站直身体,双手搬过她的肩膀,低头,额头轻轻低着她的:“陈释迦,你不能这么想,出身不是你能选择的,谁养你,也不是你能选择的,当初他们能做下收养你的决定,自然有他们的原因,后面他们去世,也不是你能改变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这件事儿与你无关。仔细想,你才是最无辜的。”
怕她钻牛角尖,他略显笨拙的劝慰。
陈释迦抬眸看着他黑沉沉的眼,心脏扑通扑通狂跳个不停。这么多时间以来,她虽然表现得很平静,但心里一直耿耿于怀,觉得如果不是自己,养父母不会死,她的恨不止是对春斐和裴帧,更多的是对自己本身的怨怼。
如果没有她,他们根本不会死。
自责像一座大山压着她,压得她喘不过气来,有时候她甚至想,如果她真的变成了一个没有思想的肉卵,或许一切痛苦的根源就都没有了。
但这真的是他们想要的么?
委屈被各种纷杂的情绪裹挟着一下子喷涌而出,她一头扎在江烬怀里嚎啕大哭。
江烬微微怔愣,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她颤抖的肩膀:“你已经很好了。等咱们出去,一定会找到办法变回来的。再不济,还有我和胡不中,尤家兄妹陪着你一起变身呢。”
他说的轻巧,仿佛这只是个玩笑。
陈释迦在他怀里蹭了下眼泪鼻涕,退出来时没憋住笑了下:“大家一起变小怪兽?”
江烬笑了下:“不,是变奥特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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