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撼天蚁根本不看他们。它的复眼只盯着碎石板上那个白发的、低着头的、像石像一样的人。
“一。”
“二。”
“三。”
它在数数。
越旻的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传讯玉符——飞仙秘境里还有后手,只要他捏碎玉符,三十息内就能召来援军。
“四。”
“五。”
越天楼也在动。他的妖力在体内翻涌,随时准备变回本体。
“六。”
灵怀的剑阵收紧了三分。玄锋的长枪横在身前。大蛇的六只手各自握住了一件法器。
所有人都在准备。
“七。”
“八。”
弦华还蹲在李玄霄面前。她没动。她在等。
“九——”
“够了。”
声音不大。
沙哑,干涩,像砂纸磨过喉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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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撼天蚁的“十”卡在嘴里没出来。它的复眼里映出一个画面——那个白发年轻人站起来了。
不是猛地站起来,是一节一节地,像生锈的机器重新启动。膝盖先直,然后腰,然后脊背,最后是脖子。
李玄霄抬起头。
白发垂在肩上,玉白色的皮肤在虚空的光照下近乎透明。他的眼睛还是空的——但空里面多了一点东西。
很小的一点。
像枯井底部,不知道什么时候渗出来的一滴水。
他看了一眼弦华。弦华还蹲着,仰头看他,眼眶红得吓人,但嘴角是翘的。
然后他转过身。
面向三万丈外的大军。面向大业帝朝的金甲方阵,落日王廷的妖族洪流,虚空剑宗的剑修阵列。面向九股、十股、还在增加的主宰级气息。
面向撼天蚁那上千只复眼。
“你刚才说什么来着?”李玄霄的声音还是沙哑的,像很久没说过话,“碾死在场所有人?”
撼天蚁的触角抖了抖。
它没回答。因为那双空洞的眼睛看过来的时候,它六条腿里有两条不受控制地往后缩了半寸。
李玄霄笑了一下。
不是苦笑,不是冷笑,是一种很奇怪的笑——像一个已经输光了所有筹码的赌徒,突然发现桌上还剩最后一把牌。
“行。”
他往前迈了一步。碎石板在他脚下无声碎开。
“那就都别走了。”
第二步。
执太虚的力量从他体内涌出来,不是释放,是溢出——像一杯已经满到极限的水,再多一滴就要漫出来。
虚空开始扭曲。不是局部的,是整片星域的。三万丈外的通道边缘开始收缩,大业帝朝的金甲将领们脚下的空间在变形,落日王廷的妖族发现自己无论怎么动,都在原地踏步。
第三步。
李玄霄的白发在无风中飘起来,每一根发丝的末端都亮着淡金色的光点。
“既然来了——”
他的声音传遍整片虚空,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就都葬在这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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