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王恳切道:“先生帮我良多,我不过费些心思,不算什么的。”
池中月揉揉他的发顶,又追问说:“太子是怎么回事?”
梁王垂首,将太子被废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讲给池中月听。
池中月越听越觉得心寒,周身发冷,沉默许久,才恨声道:“我自以为待他不薄,如今竟是连我的孩子都要残害,真是狼心狗肺……废得好!皇上好歹行了桩善事。”
梁王难过道:“我与前太子交好,却并未察觉出他的真实心思……若我早点发现,就不用惹出这么大一场风波来。”
池中月:“我看着和钧长大成人,同样摸不透他的面目。你无需自责。”
“你再与我讲讲最近的事情吧……不管是阿渊的、你的、还是阿翡的。”
梁王:“好。”他双手搭在膝盖上,零零碎碎讲了许多故事。
池中月沉默着,侧耳倾听,眼中又隐隐泛起泪痕,抬指擦过去,涩然笑道:“听你说起这些,我方觉得在宫内委屈求全是有用的。若不是为了你们、为了钦儿,我恨不得把金钗珠宝全摔了,只穿孝衣度日。”
梁王坚定道:“贵妃娘娘放心,池家的事就是我的事,我绝不会让你的努力白费的。”
池中月轻叹一声,真诚道:“多亏有你在。”
梁王与她有来有往地客气几句,才悄悄抬起眼,小心问道:“贵妃娘娘,我还想托您一件事……”
池中月爽快道:“你说就是。只要我做的了,自然会帮你。”
第93章
“你不是在诓我吧?”
一连数日,池渊几乎逛遍了京中的所有早市,却不见一家卖莲藕和莼菜的。他最终只能黑着脸,手里捏着一捆雪菜,转头质问蒋翡。
蒋翡宽宏大量道:“雪菜就雪菜吧。我不怪你。”
池渊:“我问过几家店主,你说的那几种,京中这季节根本就没得卖……咱们已经连着出来许多天了。再找下去,年都要过完了。”
蒋翡神色一凝,反问道:“怎么就是我诓你,不能是别人诓你呢?”
池渊无奈道:“难道我不信,莲藕就能凭空从府里的鱼池长出来吗?”
蒋翡:“我累了,走不动了。”
池渊:“我们一块乘车回去?”
蒋翡慢慢道:“可是……今日统共买了一道菜。”
池渊:“我不可能舍你一人在这儿,自己去买菜的。死了这条心吧。”
蒋翡伤感道:“我就想吃几道棉州菜色。我已经一年多没回家了。”
怎么之前从未见过他抒发思乡之情呢?
池渊没辙了,捏着他的后颈,恶狠狠道:“你再这么折腾我,我就把你当盘菜吃了。”
蒋翡:“大庭广众之下,别说这种话。”
池渊纳闷道:“我说什么了……”尾音渐弱,他眉梢一挑,恍然大悟,气道:“你成天在想些什么啊?”
蒋翡疑惑反问道:“我又说什么了?”
池渊:“……”
他将手搭在蒋翡肩上,直视他,正色道:“这样吧。我知道几家馆子年节期间可能还开门,你先回府歇着,我去买。”
蒋翡埋怨道:“你若是不想下厨,早说就好了。何必日日大早上的跑出门,受这么几趟累。”
池渊睁大眼,倒抽一口凉气,抬手揉着眉心,半晌才说:“你真是个人物啊蒋翡……”
蒋翡却浅浅一笑,挽过他,侧过脸道:“我们回去吧。雪菜就够了,我想看你亲自下厨。”
明烈日光漫过坊墙,在他侧脸上镀了层浅淡的金色。尽管日日见着,池渊仍是被这张笑脸晃了一下,心跳忽得漏跳半拍。
他别开脸,哼道:“好吧好吧……我们走。”
两人乘马车回到府中。池渊先下车,回身扶蒋翡下来,两人并肩往里走。
他提着东西先拐进小厨房,蒋翡则招招手,示意小厮过来,吩咐道:“拿一壶梨花白——”
还未说完,就见池渊抄着菜刀,从厨房中探出头来,严肃道:“不必了!以后任何酒水都别出现在院子里……这个词语提也不要再提了!”
蒋翡改口:“那就别拿了。”
小厮呆呆地点头,“先生需要什么别的么?”
蒋翡:“有新的信件么?”
小厮:“有的有的,已经去驿站取过,给先生放在案上了。”
蒋翡颔首:“多谢,辛苦。你们都先下去吧。”
来京城不过半年,与裴辞远的往来书信竟陆陆续续堆了一抽屉。
在厘州时,裴辞远允许蒋翡读所有友人寄给她的书信,让他借此了解北华各地闲谈趣事;然后再叫他将信件塞进满得几乎堆不下的抽屉里。
那时蒋翡私心觉得,裴辞远能与这么多旧友保持长久的书信联系,也算一桩奇闻……后面自己离开厘州,才发现原因所在。
……她的话实在是太多了。
隔几日就有一封信乐此不疲地送进梁王府,习以为常之后,拆开信件竟成了一件值得期待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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