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鲜面用了她最钟爱的意大利宽面Pappardelle,宽厚的面条裹满浓稠酱汁,一口下去,满足感充盈齿颊。
带子、鳌虾、章鱼煎得焦香金黄,盘心还卧着一颗非常完美的溏心蛋,用叉尖轻轻一戳,金橙色的蛋液汩汩流出,与浓郁的海鲜汁交融,是她最爱的口感。
她尤其爱吃他做的各式意面,浓郁酱汁包裹着弹韧的面条,扎实的碳水带来无上满足,常令她幸福得微微眯起眼,宛如被顺了毛的猫猫。
邵之莺细品慢咽,享受着溏心蛋液的丰腴,美满的滋味,却愈发飘渺得不似真切。
然而,就在她叉起一块烤南瓜的瞬间,右耳深处猝然炸开一阵嗡鸣声。
那声音尖锐刺耳,却在她甚至来不及慌乱的时候,又骤然断止。
紧接着,左耳的声音也迅速模糊、衰减,犹如一台陈旧的收音机,音量旋钮被不断拧向沉寂的尽头。
口中咀嚼食物的声音,消失了。
刀叉与瓷盘偶尔碰撞的脆响,消失了。
宋鹤年长指轻敲键盘的细微嗒嗒声,也消失了。
连空气里自然的白噪音,都渐渐走向消弭。
整个世界,陷入了一片绝对真空般的死寂。
邵之莺握着餐叉的手僵在半空,心跳在瞬间停滞,一股森寒的恐惧如冰河之下的暗流,冷漠无望地淹没了餐桌上所有温暖宁谧。
她一动不动,僵持了约莫半分钟。
脸上无波无澜,不曾流露一丝异样。
她只是机械地将那块南瓜送入口中,缓慢而生硬地咀嚼,吞咽,继而,甚至平静地吃完自己盘中最后一口面。
宋鹤年专注于屏幕上的德文邮件,只余光偶尔掠过她。
她似乎比平时更安静些。
他未曾多心,只道她仍沉浸于自己演奏的某个乐章片段里,或者有些晕碳,正放空休憩,便并未出声相扰。
他本就是挤出时间回家为她下厨,此刻工作的时间稍显局促,他格外专注,只是没忘记将那份枫糖吐司,轻轻朝她的方向推近了几分。
邵之莺安静地吃完了那盘温沙拉,甚至慢慢吃掉了大半块枫糖肉桂吐司。
她无声地等待听觉的恢复。
冀盼这一切如同往常那样,经过短暂的耳鸣与混乱,终究会回归正常。
厚实的吐司入口酥软而甜蜜,胃被填得很满,身体却感觉越来越冷,越来越空。
她放下餐具,起身,平静自如地上楼,走向盥洗室。
阖上门,打开水龙头。
她听不到一点水流的哗啦声。
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如雪。
邵之莺俯下身,用冷水泼脸,一遍又一遍。
冰凉的水珠顺着脸颊滑落,混入了不断从眼眶里溢出来的,滚烫的水液。
她只能不停地擦拭,不停地冲洗,那咸涩发苦的液体却越拭越多。
听力毫无一丝恢复的迹象。
她没有崩溃宣泄,更没有失声痛哭,四周的空气却逼仄憋闷得令人窒息。
过了许久,她用洗脸巾擦干所有水渍,直到情绪勉强平复,才推开门走出去。
不远处的衣帽间传来细微响动。
宋鹤年已经换好了
晚宴的衬衣,正站在衣帽间的全身镜前,最后调整那条燕羽灰的忍冬纹领带。
他气息冷淡,侧脸在顶灯清寂的光线下显得雅贵而疏离,是即将步入一个全然不须流露情感的名利场的状态。
邵之莺无声走过去,一言不响。
她毫无预兆地来到他跟前,温驯得像只文静的猫咪。
然而下一瞬,她白腻的腕骨略伸,轻轻扯动了下他刚刚系好的领带末端。
宋鹤年略感意外地垂眼睇她。
下一秒,少女蓦地踮起脚尖,一手扯住领带施力,另一只手则竭力环住他的脖颈,苍白的唇颤抖着吻了上去。
那两瓣失温的柔软沾着湿漉,初初覆上去时,还透着几许试探,然而贴住他之后,她愈发大胆热切,吮住他温热的薄唇,反复琢磨、轻咬,甚至啃噬。
这个主动的吻来得突兀,且异常激烈。
不再是她往日里染着青涩和羞怯的探索,而是一种浸满了绝望的索取和确认。
她吻得几乎没有一丝章法,只是用尽全力与他贴合、吮。吸,仿佛试图通过这最为亲密无间的接触,撞碎那一层将她和整个世界生生隔绝的无形障蔽。
让她能触摸到一点,真实的,活着的温度。
宋鹤年被她的缠黏牵动,双手不受自控地桎住她纤细的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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