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宗沂甩掉高跟鞋,赤脚踩在地板上,一步步走进浴室。
&esp;&esp;镜子里的女人面色苍白,眼下青黑,唯有那双眼睛,亮得异常,里面翻涌着她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情绪——愤怒?
&esp;&esp;委屈?
&esp;&esp;不甘?
&esp;&esp;还是……别的什么?
&esp;&esp;她拧开水龙头,冷水泼在脸上,试图浇灭那股从心口烧上来的无名火。
&esp;&esp;水珠顺着脸颊滑落,流进领口,冰得她一哆嗦。
&esp;&esp;抬起头,水痕在镜面蜿蜒,模糊了那张过于冷静自持的脸。
&esp;&esp;接下来的一周,像是被按下了某种奇异的静音键。
&esp;&esp;晏函妎手腕上的佛珠依旧,午餐的素斋依旧,偶尔飘出的檀香也依旧。
&esp;&esp;但她不再在晨间挑剔宗沂端来的咖啡水温,不再在会议上突兀地增加宗沂本不必要的工作,更没有再在深夜发来意味不明的地址。
&esp;&esp;她恢复了总裁应有的、对得力下属的信任与距离。
&esp;&esp;布置任务,听取汇报,做出决策。
&esp;&esp;目光相接时,平静无波,仿佛之前所有的试探、靠近、步步紧逼乃至那句轻飘飘的“后悔”,都只是宗沂独自一人的幻觉。
&esp;&esp;宗沂也回到了她最擅长的轨道。工作,高效,精准,无懈可击。
&esp;&esp;她甚至主动揽下了几个原本不属于她职责范围的难啃项目,用近乎自虐的专注和投入,将时间填满,将大脑占满。
&esp;&esp;只有在偶尔的间隙,比如深夜独自核对最后一份数据时,或者清晨被噩梦惊醒的瞬间,手腕内-侧那片皮肤会突然传来幻觉般的、沉甸甸的触感,让她敲击键盘或握住水杯的手指,微微停顿。
&esp;&esp;周五下午,临近下班。
&esp;&esp;宗沂将签好字的最后一份合同扫描归档,揉了揉酸涩的眼角。
&esp;&esp;窗外的夕阳很好,金红色的光铺满了半个城市。
&esp;&esp;她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
&esp;&esp;经过总裁办门口时,那扇胡桃木门恰好打开。
&esp;&esp;晏函妎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似乎正要去找谁。
&esp;&esp;她今天穿了身浅灰色的羊绒套装,衬得肤色愈发白皙,头发松松挽着,比平日的严整多了几分随性。
&esp;&esp;腕间的佛珠在夕阳暖光下,泛着温润柔和的色泽。
&esp;&esp;两人在走廊里迎面遇上。
&esp;&esp;“晏总。”宗沂停下脚步,微微颔首。
&esp;&esp;“宗总监。”晏函妎也停下,目光落在她脸上,很短暂,随即移开,落在手中的文件上,“‘星火计划’的试点选址风险评估,最终版我看了,可以。
&esp;&esp;下周一启动会,你主持。”
&esp;&esp;“好的。”宗沂应道。
&esp;&esp;空气安静了一瞬。走廊尽头,有同事说笑着走过,声音隐约传来。
&esp;&esp;晏函妎似乎还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文件边缘。
&esp;&esp;夕阳的光线从她身后的窗户斜射进来,给她周身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连带着那串佛珠,也仿佛柔和得不真实。
&esp;&esp;宗沂静静地等着。
&esp;&esp;但最终,晏函妎只是点了点头,侧身,从她身边走了过去。
&esp;&esp;丝质衬衫的衣角轻轻擦过宗沂的手臂,带来一丝微不可察的痒。
&esp;&esp;佛珠随着她的步伐,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安静的弧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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