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在掌心打量一番,不愧是她亲手剥的,就是比普通的要好看别致。
欣赏到一半,闰成来送板凳了,崔熠也有了座儿。
顾令仪抬起手,将莲子送到崔熠嘴边,瞥一眼地上都快满了的碗,道:“崔熠,你辛苦了,你吃。”
崔熠吃了“口粮”,剥莲子剥得更起劲儿了。
等顾令仪两个莲蓬剥完,崔熠也弄得差不多了,正好岁余来说姚县的来信,崔熠便让顾令仪先歇一歇去看信,槐叶冷淘很快就好。
崔熠去做冷淘了,顾令仪洗过手去了书房,果然是虞姜的来信,这一个多月也送过好几封,都是夸顾令仪出的主意好使,她和林衔青进展顺利。
上次的信大概是十天前送来的了,虞姜说她觉得林衔青对她许是有意,这次来信估计是说开了,疑惑是确认了彼此的心意。
顾令仪拆了信,快速看过两三行,然后就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又看了一遍。
【皎皎,你当真是聪慧无双,用了你的法子,我和林衔青已经圆房当上真夫妻了。
【男女之事算得上“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此事这般有意趣,皎皎你之前怎么没同我说?】
后面那两情相悦、水到渠成什么的,虞姜好意思写,顾令仪都有些不好意思看。
顾令仪放下信纸,还有些没回过神来。
他们就这么成了?未免也太快了吧!
晚膳在院子里吃,今晚刮了点风,散去些沉闷。
夏日里胃口不算好,顾令仪挑起面,碧绿的颜色。前人说这槐叶冷淘“经齿冷于雪”,虽有夸大,但面掺了槐叶汁,煮熟后又过了冰水,入口确实清爽。
尝过槐叶冷淘,又喝两口银耳莲子羹,顾令仪又忍不住想起虞姜那封信,她瞥向崔熠两眼。
他的碗要大许多,吃面速度快却不粗鲁,大概察觉到她的目光,他咬断面条,偏头问顾令仪:“怎么了?不合胃口吗?”
自己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顾令仪回过神来,脸都快埋碗里了,塞了一嘴巴的面条,嚼了好一会儿才和崔熠道:“好吃。”
见顾令仪吃得两颊鼓鼓的,崔熠放心了,明州夏天太闷热,顾令仪没什么胃口,瞧着又清减了些,还是要想办法让她多吃些才好。
***
都城,江府。
江玄清回来得晚,宋家表妹嫁了人,顾令仪又随崔熠出了都城,母亲心思便又活泛起来。
说过一遍的话又要反复说,江玄清实在有些累了,便躲着等到父亲回府了,他再回来。
一进院子,侍从提醒道:“公子,明州来信了。”
江玄清解官袍的手顿住,等不及换衣服,将扣子再扣上,江玄清拆开信便看。
待看到那句【这些日子与皎皎朝夕相处,渐知心意相通,彼此已是此生相托之人】,江玄清攥着信纸,指节用力到泛了白。
眼前一阵阵发黑。
【你我相交多年,想必你会真心为我高兴的。】
江玄清猛地一脚踹翻了黄花梨的朝服架,衣架轰然倒下,“砰”的一声巨响,就像悬在心口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真心为崔熠高兴?崔熠在做什么黄粱大梦!
就在去明州的前几日,崔熠还口口声声同他说他和顾令仪没有男女之情,一转头就寄信要江玄清为他们在一起而高兴?
崔熠这分明是在阴阳怪气地炫耀!顾令仪怎会喜欢上这种人!
小人得志!卑鄙龌龊!
江玄清出离的愤怒,可愤怒之外,心口更是被那块巨石砸得生痛,痛得似乎只要还在呼吸,就在不断撕扯伤口。
又是一年六月,去年六月他和顾令仪退了亲事。
上次是他选的,这次他没得选。
上次江玄清做抉择时,脑海中有无数顾令仪的错处,她骄傲,高高在上,颐指气使……
可此时此刻,江玄清却想起得胜楼大师傅做的藤萝饼,想起每次帮她从树上拿风筝,她站在下面笑盈盈地望他,想起他错过和她一起度过的那个端午节。
她说得对,没了他的端午她照样过得很好,该可惜的人是他。
他错过了再和她过端午的机会。
江玄清眼睛发涩,信纸在手中被捏得皱成一团,视线变得模糊。
从前那么多人,顾令仪独独对他不同,所有人和她下棋都要遵守规则,只有他会被允许悔棋。
甚至他落子后,她还会提醒他:“江玄清,你确定要下在这儿吗?你不再想想吗?”
他下错了!他如今后悔了!
顾令仪能不能像从前一样,将他胜算渺茫的棋局打散,重头再来一局吗?
她从前为他破了那么多次例,能不能再多让一局,就最后一次,
他攥着那团皱巴巴的信纸,咬紧牙关——
这个结局他不接受,他要去明州,他要去找顾令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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