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淡的、像是风吹过水面时皱了一下又平复了的弧度。
“那就不要开始。”弗雷德里克转过头来,“就谈中间。”
他端起第二杯茶——那是给奥尔菲斯的——递过去。
奥尔菲斯接过来,低头看着杯口升起的薄薄热气,没有马上喝。
他想了想,开口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我昏迷的时候,做了很多梦。”
弗雷德里克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大部分都不记得了。”奥尔菲斯继续说,“但有一次我记得很清楚。我梦见自己站在一座桥上,天很黑,河面上有灯。但那些灯都不亮,像是浸在水里的、已经灭了的灯笼。然后你从桥的另一端走过来,手里提着一盏灯。”
他停了一下,垂下眼看着杯中的茶汤。
“你走到我面前,把那盏灯递给我。然后你说:‘你拿好。我手酸了。’”
弗雷德里克听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原本弯着的嘴角松了一下,然后又弯起来。
他低下头,用指腹沿着杯沿慢慢划了一个半圈。
“那盏灯是什么颜色的?”
奥尔菲斯想了想。
“大概是黄色的。”
“那不像我。”弗雷德里克说,“我会给你白色或银色的。”
“但是挺暖的。”
“暖的通常是黄色。你大概记错了,先生。”
奥尔菲斯也笑了一下。
很轻,在嘴角一闪而过,没有完全成型就已经消散了。
但他笑了,弗雷德里克看见了。
他很久没有见过奥尔菲斯笑了。
那个在布鲁克林大桥上说过“大概是从遇见你开始的”的人,确实有那么一段时间,像是连想起那些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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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此刻他坐在这里,手里端着一杯茶,说梦里的弗雷德里克给了他一只黄色的灯,说“我手酸了”。
然后他笑了。
弗雷德里克端起自己那杯已经快凉了的茶喝了一口,把它放在茶几上,往后靠进沙发里。
他偏过头,重新看向窗外。
“那棵树,”他说,“可能再过一个星期就要冒芽了。”
奥尔菲斯顺着他的目光看出去。
院子里的那棵老橡树光秃秃的,枝丫在灰白的天幕下像碳笔画的线条。
但他仔细看了一会儿,确实看到了一些极小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突起,在枝梢的最末端,像是正在酝酿什么的迹象。
“嗯……你怎么看出来的?”
“因为每年这个时候,我都会看它。”弗雷德里克说。
“去年的时候,你还在书房里写东西,我站在窗边看了很久。那天傍晚下了雨,雨停以后天是紫红色的。树梢上刚刚冒出第一片新叶。我想叫你来看,但你在忙。等我想起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的语气很淡,像是在讲一件很小很小的事。
但奥尔菲斯听出了那些话底下埋着的东西——
当然不是埋怨,只是一种他错过了的记录。
奥尔菲斯没有说“对不起”,因为他们之间不需要用这个词来填充这种空隙。
他想了想,换了一句话:
“今年如果它发芽了,你叫我看。不管我在干什么,我都来看。”
弗雷德里克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的时间比平时多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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