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开罗到伦敦,他走了三个月。
不是距离的问题——开罗到伦敦,坐船不过几周。
他走了三个月,是因为药房派出了三波追击者。
他在欧洲大陆上辗转,穿过沙漠,越过海峡,从一个城市躲到另一个城市,从一个假身份换到另一个假身份。
那三个月里,他试过联系德国领事馆。
他以为领事馆是中立的地方,以为那些挂着帝国鹰徽的建筑能给他提供庇护。
他不知道的是,从他踏上逃亡之路的那一刻起,七弦会就已经注意到了他。
他所有的联络方式,都被我们切断了。
不是出于恶意。
是因为我需要看他被逼到绝路之后,会做出什么选择。
他的选择是:不回头。
他没有向药房投降,没有试图联系任何过去的同僚,没有用任何“可能有用”的情报去换一条生路。
他只是跑,只是藏,只是等。
等一个他不知道是什么的机会。
那天晚上,在德罗斯公寓里,施特劳斯站在我面前,问了我一个问题。
“你想要什么?”
我说:“我想要你知道的东西。”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始说。
他说了药房的运作方式——那些表面上是企业安保、实际上是政治暗杀的灰色链条。
说了他们的训练内容——毒药抗性、格斗技术、心理塑造、忠诚度测试。
说了那些被用来做“抗性研究”的孤儿——和他一样的孩子,有些活着出来了,有些没有。
他说了很多。
但我注意到,他没有提到那本笔记。
他父亲的笔记。
那本他用命去换的笔记。
那本他交出去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的笔记。
我没有问他那本笔记的下落。
不是因为我不想知道,而是因为我知道——那是他最后一道防线。
只要那本笔记还没被找到,他的父亲就不是白死的。
只要那本笔记还在世上的某个地方,他就有理由继续活着。
我不能把那个理由从他手里拿走。
他讲完之后,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然后我问他:“你想留下来吗?”
他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那里,看着壁炉里的火,看了很久。
那火光映在他眼睛里,像是两团小小的、快要熄灭的火焰。
“我不知道我还能去哪儿。”他说。
这不是一个答案。
但对我来说,这比任何答案都真实。
施特劳斯加入七弦会之后,我花了很长时间观察他。
不是因为不信任。
而是因为我需要知道,一个从药房那种地方出来的人,他的“忠诚”到底是什么样的。
在药房里,忠诚是被训练出来的。
那些心理塑造、那些忠诚度测试、那些被植入意识深处的指令——一切都是为了让一个人变成一个工具。
一个不会思考、不会质疑、只会执行命令的工具。
但施特劳斯的问题从来不是不够忠诚。
他的问题是——他的忠诚被证明是一剂慢性服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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