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这对姐弟,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成型。
一个当过兵、身手不凡的弟弟。
一个消息灵通、什么都“有办法”知道的姐姐。
“你们,”我斟酌了一下措辞,“有没有想过离开芝加哥?”
两人同时看向我。
……
后来的事,说起来其实很简单。
我花了三天时间,把格温娜维尔查了个底朝天——
或者说,我试图查她。
结果发现,这个二十五岁的女人,比我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她的公开身份是西部联合电报公司的夜班女接线员。
这个身份没什么特别的,芝加哥有几百个这样的姑娘,每天夜里戴着耳机,把那些嘀嘀嗒嗒的电报信号翻译成文字,再转递给该收的人。
但她不止做这个。
她的半公开身份,是芝加哥社交圈的“消息灵通女士”。
商人们来找她打听对手的底价,政客们来找她了解对手的把柄,记者们来找她买那些上不了报纸的猛料。
她像一只蜘蛛,坐在自己织的网中央,轻轻动一根丝,就能让整张网颤动。
她的隐藏身份,我花了更长时间才弄明白——她是情报中间人,专门截获和破译电报。
在芝加哥火灾后的重建期,她利用自己在电报公司的工作便利,建立了一张巨大的人脉网。
她帮过很多人——被黑帮追杀的商人,被丈夫抛弃的女人,被冤枉的工人。
那些人欠她人情,而那些人情,在关键时刻,比钱更值钱。
她今年二十五岁。
父母早逝,一个人带着弟弟,靠着自己的能力和脑子,在这个属于男人的世界里,杀出了一条血路。
我承认,那一刻,我对这个女人产生了某种敬意。
而赛缪尔,他和他姐姐的风格完全不同。
二十二岁,刚从军队退役回来,身体还没完全从疟疾中恢复,走路的时候偶尔会喘,但那双眼睛——那双深褐色的狐狸眼——从来没有失去过锐利。
他话很少,对不熟的人总是保持着一种谨慎的距离。
他看我时的眼神,像是在判断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是敌人,是朋友,还是无关紧要的路人。
但后来我发现,当他确认你不是敌人之后,他会慢慢放松下来。
他会多说几句话,偶尔还会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那笑容很轻,很淡,像是一道从云层缝隙里漏出来的阳光。
他们姐弟俩,一个像烈火,一个像寒冰。
一个用尖刻和锋利保护自己,一个用沉默和谨慎审视世界。
但他们的底色是一样的——都是在黑暗中独自走了很久的人。
那天晚上,格温娜维尔带着赛缪尔来到我住的旅馆。
我打开门的时候,看见姐弟俩站在走廊里,一个抱着一个牛皮纸袋,一个提着一个行李箱。
“你说了,”格温娜维尔看着我,那双狐狸眼里带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认真,“能给他找到工作。”
“是。”我说。
“那我们跟你走。”
就这么简单。
没有合同,没有协议,没有誓言。
只有一个姐姐对弟弟的承诺,和一个弟弟对姐姐的信任。
我后来常常想,如果那天晚上我没有走进那条巷子,如果她没有停下脚步,如果我拒绝了她的伞——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但历史没有如果。
……
我们回到伦敦的时候,是初秋。
泰晤士河上飘着一层薄薄的雾,河岸边的梧桐树开始泛黄。
我给他们姐弟俩在肯辛顿租了一栋小房子,离我的住处不远,走路十五分钟就到。
赛缪尔站在门口,看着那条安静的街道,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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