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男人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意和雪花,棕黑色的头发纷乱地贴在额前和脑后,沾染着些许还没来得及融化的白色。
他穿着一件款式陈旧、明显不合身的棕色西装,衣服的下摆和裤腿都湿了一片,沾满了雪和泥。
他的胡须应该许久未曾修剪,乱糟糟地围在下巴和脸颊两侧,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苍老许多。
脚上那双破旧的皮鞋已经完全被雪水浸透,走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但他的眼睛。
那双棕色的眼睛里,带着光。
不是锐利的光芒,不是精明的光芒,而是一种更纯粹、更温暖的东西——
像是终于回到家的人,在看到熟悉的面孔时,眼中不由自主涌起的、无法掩饰的喜悦。
麦克在看到他的瞬间,整个人都松懈了下来。
那种从见到玛格丽莎就开始的、若有若无的紧绷,那种在面对裘克时维持的、居高临下的从容,在见到穆罗的这一刻,全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毫不设防的欣喜。
他快步跑上前,动作快得几乎像是一阵风。
他冲到穆罗身边,抬起手,小心翼翼地替他扑去肩头和发间的雪花和落叶。
那动作轻得近乎虔诚,仿佛穆罗是什么珍贵的、易碎的东西。
然后,他张开双臂,紧紧抱住了他。
那个拥抱持续了很久。
麦克的脸埋在穆罗的肩窝里,看不清表情,但那微微颤抖的肩膀,泄露了他此刻的情绪。
穆罗愣了一下,随即抬起手,笨拙地、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背。
那动作带着不习惯的僵硬,却也带着同样真实的温暖。
资料上显示,他们都是团长伯纳德的养子。
但穆罗显然没有像麦克那样,得到团长的关爱和培养。
他在马戏团里的角色,更像是一个免费的劳动力,一个可以随意驱使的工具,一个永远在舞台边缘忙碌、却从未真正站在聚光灯下的影子。
他被当作赚钱的机器,被安排和各种动物同吃同住,被训练成能与野兽沟通的“野人”——
那与其说是天赋,不如说是某种形式的异化。
但资料上没有写的,是此刻这一幕。
这个被生活如此残酷对待的人,这个理应充满怨恨和冷漠的人,在见到自己名义上的“弟弟”时,眼中却只有纯粹的喜悦。
他拍着麦克背的那只手,笨拙,生疏,却无比温柔。
那邪恶的社会,终究没有磨灭他眼底的光。
裘克在旁边站了一会儿,看着这一幕,脸上的表情变幻不定。
最终,他垂下眼,转过身,默默地走进了厨房。
他的背影看起来格外孤独,那朵插在帽檐上的小雏菊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像是在无声地摇曳着某种无人知晓的哀伤。
四个人到齐了——
不对,应该是五个。
就在裘克消失在厨房门后的同时,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入户厅的角落。
瓦尔莱塔。
没有人注意到她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从哪里出现的。
她就那样凭空出现在了所有人的视线边缘,像一个从阴影中生长出来的、沉默的影子。
她挥舞着那几只的机械手臂——那些精钢打造的关节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每一个动作都伴随着轻微的、机械特有的咔哒声。
那些手臂时而伸展,时而收缩,时而做出某种夸张的表演动作,配合着她微微开合的嘴唇,似乎在读着什么,或者在表演着什么。
但从麦克的表情来看,那些话显然不太让人高兴。
他转过身看向瓦尔莱塔,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冷硬。
他冲她喊了句什么,声音不大,却带着明显的威慑力。
瓦尔莱塔吓得往后退了好几步,机械手臂慌乱地挥舞着,差点缠在一起。
她缩进角落里,身体紧紧贴着墙壁,整个人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那几只巨大的机械手臂也垂落下来,无力地搭在地上,像失去了支撑的藤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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