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缓缓开口,说出了自己思考了三个月才得出的结论:
“伊德海拉从不留活口。”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我研究过所有被我们确认与伊德海拉有关的案件。无论是湖景村,还是伦敦街头的那些无名死者,亦或是更早的、被我们追踪到痕迹的那些偏远村落——从来没有幸存者。祂的‘收割’是彻底的、绝对的、不留任何余地的。一旦被祂盯上,只有死路一条。”
“但月亮河……”弗雷德里克接话,“有五个人活了下来。”
“对。五个。”奥尔菲斯转过身,看向窗外阴沉的天空,栗色的眼眸里闪烁着锐利的光芒。
“而且偏偏是五个,不多不少。这本身就不符合伊德海拉的风格。更重要的是,这五个人的身份——他们来自同一个马戏团,彼此认识,有着复杂的关系。如果真的是伊德海拉所为,为什么要留下这样一组人?祂没有任何理由这么做。”
弗雷德里克听出了他话里的潜台词:
“所以你怀疑……月亮河惨案,其实是这五个人中的某个人干的?”
奥尔菲斯没有直接回答。
他转过身,看向弗雷德里克,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一点点,却没有任何温度。
“他们来自一个叫‘喧嚣’的马戏团。”他说,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
“喧嚣之后,归于死寂。然后,五个人活了下来。没有人记得那晚发生了什么,或者说,没有人愿意记得。一个完美的谜题,不是吗?”
他走到书桌前,手指轻轻敲击着那份名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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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可以用游戏收集实验数据,这是本来的目的。但现在,有了一个更大的目标——让这五个幸存者,在那片他们曾经欢笑、表演、生活过的废墟上,在那位曾经的‘同僚’的追杀下,重现那晚的真相。是谁杀了他们的同伴?是谁让喧嚣沉寂?是外来的力量,还是……他们自己中的某个人?”
弗雷德里克看着他,眼眸里倒映着壁炉跳动的火光。
他忽然明白了这场“游戏”的更深层意义。
这不只是一场实验。
这是一场审判。
一场让幸存者在生死边缘重新面对过去、撕开伤口、暴露真相的审判。
“如果他们中真的有人是凶手……”弗雷德里克轻声问,“游戏里会发生什么?”
奥尔菲斯转过身,栗色的眼眸里映着窗外灰白的天光,那光芒冰冷而锐利:
“那就要看,在瓦尔莱塔的‘追杀’下,在月亮河公园的废墟里,在那些熟悉的、却又布满死亡痕迹的场景中,那个‘凶手’……会露出怎样的破绽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却更冷:
“或者,那个‘凶手’……会如何再次出手。”
书房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只有壁炉里的木柴偶尔爆出轻微的噼啪声。
弗雷德里克站起身,走到奥尔菲斯身边,与他并肩而立,一同望向窗外那片即将被夜幕吞噬的天空。
远处,伦敦城区的方向隐约闪烁着零星的灯火,却无法驱散笼罩整座城市的阴霾。
“什么时候开始?”弗雷德里克问。
“三天后。”奥尔菲斯回答,“一切准备就绪。拉裴尔已经将月亮河公园的核心区域进行了必要的修缮和改造。卢基诺的药剂已经就位。施密特做好了应急医疗准备。弗洛伦斯的情报网会监控外围的任何异常动静。”
他转过头,看向弗雷德里克,栗色的眼眸里难得地闪过一丝近乎……
期待的光芒。
“这一次,游戏不再只是游戏,弗雷德。它是一场实验,一次审判,也是一个……诱饵。”
“诱饵?”
“如果那个凶手真的在他们之中,”奥尔菲斯的声音低沉下去,“那么在游戏的压力下,在生死边缘的刺激下,他必然会做出反应。而那反应,就是我们需要的答案。”
“如果凶手不在他们之中呢?”弗雷德里克问。
奥尔菲斯沉默了片刻,然后微微摇头:
“那至少,我们能知道,月亮河惨案的真相,究竟是伊德海拉的力量留下的一个罕见‘瑕疵’,还是……有别的什么,在暗中窥视着我们。”
他重新望向窗外,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无论哪种结果,对我们而言,都有价值。”
弗雷德里克没有再问。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奥尔菲斯身边,看着窗外逐渐暗沉的天色,感受着身边人身上传来的、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温度。
三天后,月亮河公园。
喧嚣之后,终场演出即将拉开帷幕。
而真相,将在废墟之上,在五名幸存者的恐惧与挣扎中,缓缓浮出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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