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扇门……不是这个时代的产物。”塞巴斯蒂安伸出手,手指轻轻拂过门板表面那些粗糙的铁锈,“看锈蚀的层次和颜色,至少有一百年了。但门板的钢铁冶炼技术,还有这种无缝嵌入墙体的工艺……维多利亚时代早期的技术做不到这么精良。”
他停顿了一下,手指停在门缝边缘:“而且,这不是普通的仓库门。没有铰链暴露在外,说明铰链藏在墙内或者门内。没有锁眼,说明锁是内置的,可能是机械密码锁,也可能是某种更……古老的装置。”
莱昂的眉头微微挑起。
“能打开吗?”
“主赐予我双手和智慧,就是为了打开不该被打开的东西。”
塞巴斯蒂安平静地说,但莱昂听出了那平静下的自信——不是狂妄,而是一种基于千百次成功经验的、近乎本能的确定。
塞巴斯蒂安打开工具箱。
箱子里没有太多东西,但每一样都摆放得整整齐齐,像外科医生的手术器械。
几套不同尺寸的万能钥匙,各种形状的探针和钩子,一小瓶透明的润滑油,几根纤细的铜丝,还有几个莱昂叫不出名字的、形状古怪的小工具。
所有的金属部分都打磨得光亮如新,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
他先取出一把小刷子,仔细清理门缝和门把周围的灰尘和锈屑。
动作很轻,很慢,像考古学家清理出土文物。
灰尘被拂去后,门缝边缘露出一些之前看不见的细节——极细微的刻痕,排列成某种规律的图案,像是文字,又像符号。
塞巴斯蒂安盯着那些刻痕看了几秒,然后从工具箱里拿出一枚放大镜,凑近仔细观察。
“拉丁文。”他低声说,“‘Intrasiaudes’——‘若你敢于,便进来吧’。典型的警告,或者挑衅。”
他放下放大镜,从另一侧的工具格里取出一根细长的金属探针。
探针的尖端极细,细到几乎看不见。
他将探针轻轻插入门缝,动作慢得像在穿过一层凝固的蜂蜜。
眼睛紧盯着探针进入的深度和角度,耳朵几乎贴在门上,听着内部传来的、常人绝对无法察觉的细微声响。
莱昂停止了把玩扑克牌。
他站直身体,专注地看着塞巴斯蒂安的工作。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玩世不恭的赌徒,而是一个观察者,一个学生,在学习一门他永远无法完全掌握的技艺。
或许只是出于兴趣。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
塞巴斯蒂安换了三次工具——从探针换成一根弯曲的钩子,又从钩子换成一套更复杂的、带有微型齿轮和连杆的装置。
他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但手指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偶尔,他会停下来,闭上眼睛,像是在倾听,又像是在祈祷,然后再继续。
五分钟后,他收回了最后一件工具。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莱昂有些意外的事——他没有立刻尝试开门,而是再次在胸前画了个十字,嘴唇无声翕动,念完了一段简短的祷文。
祷告完毕,他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握住了那个锈蚀的门把。
没有用力推,也没有试图拧。
他只是轻轻地向内一按——
“咔哒。”
一声清脆、干净、利落到几乎不像金属发出的声音,在寂静的仓库深处响起。
然后,那扇厚重的、看似坚不可摧的铁门,无声地向内滑开了一条缝。
没有生锈的嘎吱声,没有沉重的摩擦声,就像一扇每天都有人使用的、保养良好的门,轻松而顺滑。
一股陈腐的、混合着尘土、霉菌和某种难以形容的甜腻气味的空气,从门缝里涌出来,扑面而来。
塞巴斯蒂安后退一步,看向莱昂,浅褐色的眼睛里没有完成任务的自得,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预知的凝重。
“门开了。”他平静地说,“但里面的东西……愿主怜悯我们的灵魂。”
莱昂盯着那条黑暗的门缝,手里的扑克牌不知何时已经收起。
他迈步上前,手搭在门板上。
然后,缓缓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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