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独立的人格意识,所以服从您的指令,完成您的任务,对我来说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在您看来,这是忠诚。
虽然我不太明白“忠诚”具体意味着怎样的情感,但既然您需要,而我也恰好能做到,并且乐于这么做,那么这大概就是了吧。
但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事情变得不对劲了。
我开始会“想”了。
不是任务层面的思考,而是……一些无关的、属于“我”的念头会冒出来。
我会在扮演某个贵族时,突然觉得他领带的颜色很蠢;会在窃听目标对话时,莫名其妙地感到一阵烦躁;甚至在独处时,那些原本空白的脑海里,会闪过一些破碎的、带着情绪的画面——
也许是某次任务中窗外掠过的一只鸟,也许是“女爵”某次翻白眼的小动作。
这太可怕了,先生。
这不是进步,这是灾难。
一个顶级的伪装者,应该是一张纯净的白纸,随时准备被画上任何图案。
而我,这张纸开始自己产生污渍和莫名其妙的线条。
这意味着不可控,意味着在未来的某次关键任务中,这些突然冒出来的“霍夫曼”的私货,可能会毁掉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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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无法容忍这种风险。
我找过施密特医生,但他只擅长处理身体和药剂,对我的“心病”无能为力。
焦虑像藤蔓一样缠绕着我,越是试图压抑那些冒出来的“自我”,它们就反弹得越厉害。
直到后来,我逐渐意识到您和弗雷德里克先生在对抗什么——伊德海拉。
那个名字让我浑身发冷。
我从“金卷”那里借来大量艰深的古籍,试图理解这个存在的本质。
当我知道祂擅长侵蚀、操控意识时,一切豁然开朗,却也让我如坠冰窟。
不是我“产生”了自我,先生。
是祂来了。
我的精神世界本就支离破碎,充满裂缝,是伊德海拉绝佳的温床。
祂的寄生,恐怕早已悄无声息地开始,那些冒出来的“私货”,那些不受控的情绪,或许正是祂在试探、在渗透、在慢慢将我变成祂的通道。
会长,您拥有钢铁般的意志,甚至能在对抗中孕育出“噩梦”那样的存在与之抗衡。
可我不行。
我这具空壳,这没有固定人格的混沌意识,面对那个恐怖的外神的低语,我连筑起堤坝的砖石都没有。
如果……如果祂通过我,看到了七弦会的内部,干扰了您的计划,甚至利用我去伤害您,伤害弗雷德里克先生,伤害会里的其他人……
我绝不能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绝不。
所以,当您让我扮演“罗伊·卡裴”,为第0组游戏做准备时,我知道,我的时间不多了,这也将是我最后一次为您效力。
既然是最后一次,请允许我做得“出格”一些。
我要彻底成为“罗伊”。
不仅是在外表和知识上,更是在行为逻辑上。
一个张扬、尖刻、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研究者,一个与温和的奥尔菲斯,那个名声远扬的小说家——截然相反的人。
这样,或许能更好地吸引目光,掩护您真正的行动?
更重要的是,一个这样的“罗伊”,在游戏里做出任何极端的事情,都不会让人直接联想到您,或者七弦会。
既然我已经是一枚注定要废弃的棋子,一枚可能内部已经开始腐坏、随时会引爆的炸弹,那么,不如让我自己来控制引爆的时间和地点。
让我带着这身被污染的血肉和开始滋生的“自我”,走进这场游戏。
让我用最激烈的方式,去测试“医者”的药效极限,去激发那些参与者最深层的恐惧和绝望——这不正是游戏需要的“数据”吗?
让我这个不稳定的变量,在可控的范围内,制造最大的混乱,然后归于寂静。
同归于尽,是我能想到的、最干净也最有用的结局。
至少,我能确保伊德海拉通过我伸向七弦会的触须,随着我的死亡而被斩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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