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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节（第2页）

&esp;&esp;“我时常后悔，若当初没有接受他们的安排，而是再奋发三年，也许就能飞出陇右，到一个有公正在的地方去。现在我是没机会了，只希望能帮高程一把，让他天生的才华不被埋没在陇右道这不公之地。”

&esp;&esp;赵鸢道：“我也欣赏他的才华，但这毕竟是违背律令的时，若我将高程弄进了太和县的策试，日后东窗事发，咱们都是砍头的罪。”

&esp;&esp;田早河还没作答，二人的主意力被草舍里的一段对话吸引。

&esp;&esp;问话之人是高程，而被问之人是李凭云。

&esp;&esp;“读了书，就能救世人吗？若真是这样，为何每三年都有科举，那么多读书人都进朝廷做官了，日子还是这么苦？《礼记》里说天下为公，为何会有农民被夺去土地不干吭声，会有贱民多吃几口米就被主人当街打死？为何权贵世代为权贵，农民贱民只能世代是农民和贱民？”

&esp;&esp;高程的愤怒，是除了大邺那仅有一成的权贵之外，所有人的愤怒。

&esp;&esp;李凭云走到高程面前，他双手背在身后，向下睥睨着高程。他比高程高出不少，可二人之间却没有任何的不平等。

&esp;&esp;他们之间的对话，像是一个来自百年后的人对过去的自己答疑解惑。

&esp;&esp;“天下为公，本就是一个不切实际的理想。”

&esp;&esp;读书人，多少有几分天真，李凭云就这样直接地打破了他们的天真。

&esp;&esp;“知不可行而行之，是为愚。古有孔圣人之愚，才有今日平民读书入仕的机会，故人云天不生仲尼，万古如长夜。而今黎明将至，若有人能继承孔仲尼之愚，终有一日，苍生会被送往光明之处。”

&esp;&esp;这原是一句相当有力量的话，可李凭云却是玩笑似地说了出口。

&esp;&esp;“你我若做不成光明之下的苍生，便做那读书的愚人。”他继续笑侃道，“世上这样的愚人多了，也许不切实际的事就实现了。”

&esp;&esp;包括赵鸢在内，每个人都在认真听着李凭云的话。

&esp;&esp;知不可行而行之，是为世俗眼中的愚，又何尝不是一种勇气。

&esp;&esp;田早河轻笑道：“不愧是李凭云。”

&esp;&esp;赵鸢回头眨眨眼。

&esp;&esp;田早河道：“你们记得他是写下《律论》的李凭云，记得他是状元郎李凭云，却只有我记得，他是乡贡出身的李凭云。”

&esp;&esp;乡贡和生徒，是科举两种截然不同的路径。

&esp;&esp;乡贡需经乡县州省层层磨砺，才能最终来抵达圣地长安，而生徒则是那些生在长安的官学子弟。

&esp;&esp;李凭云是大邺开科举以来，就不可能考倒我。”

&esp;&esp;赵鸢食指朝他眉心点了一下，“回去好好复习，读书人切忌狂妄自大。”

&esp;&esp;批评不了某人，还批评不了缩小版的某人么。

&esp;&esp;

&esp;&esp;太和县这场选拔乡贡考生的策试，放在整个大邺的视野之中，只是为了彰显科举公正而做的表面功夫。

&esp;&esp;策试前一日，王道林被周禄叫去他下榻的驿馆，这是私下里的秘密行程，王道林一路担惊受怕。

&esp;&esp;“周主簿，有事派人给我送封信就成了，赵主簿素来不喜欢我，衙门里又全是她的眼线，若叫她发现我和你私下有来往，误会我事小，误会了周主簿，我可真是罪该万死。”

&esp;&esp;周禄道：“行了，少说废话。”

&esp;&esp;“周主簿找我所为何事？”

&esp;&esp;“明日策试，有百余学子前衙门应试。按常理来说，应由县里的最高长官主持，长官位置空悬，便由代长官主持。”

&esp;&esp;王道林心里打鼓，心不在焉道：“明日策试由下官主持，周主簿可有提点之处？”

&esp;&esp;“监考看似是个威风的活，但极其容易出风险，周主簿为了避险，不如让赵鸢主持策试。”

&esp;&esp;王道林冷笑：“周主簿，下官也是衙门里一路过来的，会分不清好活赖活？我才是太和的代县令，除了我，没人能主持明天这场解试。”

&esp;&esp;周禄道：“既然王主簿如此在意明日的解试，那为何要做出泄题之举？”

&esp;&esp;没有不透风的墙，太和县这点破烂事，周禄派人简单一查就知道了。

&esp;&esp;王道林心里盘算了一番，突然下跪道：“周主簿，我欠了人赌债，衙门的这点俸禄压根不够我还债，您帮我瞒过此事，我什么都听您的！”

&esp;&esp;周禄扶王道林起来：“王主簿，你误会我了！正如我先前所说，监考是个易出事的活，买卖试题的事情败露，主考人是第一个要问责的。赵主簿是太傅之女，有门荫庇护，一旦她和安都侯成婚了，就是二品侯爵家的妇人，她失职了，顶多得几句提醒，而你失职了，丢的可是命啊。”

&esp;&esp;王道林心有不甘：“就因为她是太傅的女儿，所以我要把这大好机会让给她？”

&esp;&esp;周禄道：“这界科举不同以往，省试出题、监考的官员都是陛下亲自任命，严禁借着科举谋取私利，我这是为你好。”

&esp;&esp;王道林不傻，他很快明白周禄的真实用意：“周主簿是想让此事东窗事发，借机革了赵主簿的官职吧。”

&esp;&esp;“王主簿真是心有大智慧。”

&esp;&esp;后来赵鸢为官多年，也不知道自己认认真真干活到底挡了谁的道。等她明白以后，却也无能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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