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颗新星胚芽长到第七日深夜,子时刚过,整座晋王府的地砖同时亮了一瞬。
陆昭菱从榻上翻身坐起时右眼紫气翻涌如沸水,她赤脚推开窗,天穹之上那颗暗点正在剧烈颤抖,像一枚即将破壳的卵。
有人动了它。
“在城南。”她抓起外袍套上往外跑,周时阅从侧殿赤脚追出来,连靴子都没穿。
城南望星台,三个灰袍人围成一圈跪拜,掌心各托一枚暗青色古符,符光照着天穹那颗新星胚芽,正强行拉拽它的光晕往外抽。
观星台顶站着一个披黑斗篷的身影,兜帽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
“把它拽下来!”那身影压着嗓子下令,“趁它还没成形封入魂器!”
陆昭菱赶到时右眼紫气已经自动浮出瞳孔,在半空凝成一道紫金符盾罩住了那颗摇摇欲坠的新星。
她踩着望星台的木梯三步两级冲上去,符光铺了满阶。
那些灰袍人被她的符盾反震之力弹飞出去滚下石阶,手中古符碎了一地。
黑斗篷转身要逃,被她一道定身符钉在了栏杆边。
她走过去把兜帽掀开,露出一张中年男人的脸——太史令苏远山。
周时阅从她身后追上来,看见苏远山那张脸时脚步猛地顿住了。
陆昭菱看着他那张因痛苦而扭曲的面孔:“你引我发现这颗新星,又在今夜带人来抢它?”
苏远山被定身符钉在原地动弹不得,声音嘶哑:“卑职侍奉帝星二十三年,亲眼看着太初吞星、沈问天布局,却什么都做不了。这颗新星不该由你一人掌控——它该属于天下术士共参共修!”
陆昭菱沉默了片刻。
她抬手解了他的定身符,把那些碎掉的古符残片拢起来递还给他:“你想参修它?”她指了指天穹那枚正在重新稳定下来的淡金色光晕,“你问问它答不答应。”
苏远山抬起头望向那颗星星。
淡金色的光晕正缓缓收拢回原处,像一只受惊的小兽确认危险已去之后重新蜷回巢里。
它转了一整圈,金光最亮的那一面朝着陆昭菱的方向微微倾斜。
像一枚向日葵对着太阳转过了脸。
苏远山盯着那个画面看了很久,手里的古符碎片散了一地。
他双膝一软跪在了望星台冰冷的石砖上。
“卑职错了。”
陆昭菱没再看他,转身走到观星台边缘仰头望着那颗正在缓慢成形的新星。
它比七天前亮了许多,淡金色的光晕已经能铺满半个指尖的距离,像一颗小小的琉璃珠子悬在旧帝星身侧。
周时阅走到她身侧并肩而立。
苏远山在背后跪着没有起来,三个灰袍人躺在石阶下面呻吟不止,城南的夜风吹过来带着子时特有的凉意。
陆昭菱忽然开口:“你说它成形之后叫什么名字好?”
周时阅侧头看她:“你取。”
“那就叫‘昭’。”她抬手指了指那颗正在安静呼吸的淡金色光点,“它是我从右眼紫气里引出来的,也该随我姓。”
周时阅沉默了片刻,然后低头笑了一声:“一颗星随你姓,满朝文武知道了又要跪着喊祖宗。”
“让他们喊。”陆昭菱收回目光转身往木梯方向走,“走吧,回去睡觉,明早你还有早朝。”
周时阅跟在她身后走下望星台,经过跪着的苏远山时停了一步。
他低头看了他一眼:“太史令一职暂由副使代理,你去钦天监从底层重学,什么时候学会‘守星非夺星’再回来。”
苏远山重重叩首:“臣领旨。”
陆昭菱已经走到石阶底下了,夜风把她的声音吹回来:“快点,我脚冷。”
周时阅快步跟上去,脱下外袍搭在她肩上,顺手握住她冰凉的指尖。
两个人并肩穿过城南空旷的长街,身后望星台上那颗新星正无声地亮着淡金色的柔光。
它旁边那颗紫色帝星悬于中天不动不移。
双帝星第一次同时在夜空中完整可见。
整座京城在睡梦之中没有人抬头看见这一幕。
但后来子时过后便有更夫喊了:“天象异动!双帝星齐辉!双帝星齐辉!”
半座城的人被惊醒了推窗望天,有人当场跪了满街喊“祥瑞”,有人披着衣服爬上屋顶看了半宿。
天亮之后满朝文武在金銮殿外跪了一地,御史台连夜写了三份贺表堆在御书房案头。
周时阅看完贺表只批了四个字:“昭星已定。”
满朝哗然。
有人问“昭星”何意,周时阅没解释。
但镇国元妃的名字里有个“昭”字,满朝文武没人敢再追问第二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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