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了几天,赵雅琴又来了。
这次她没站在院门口,她走进了院子。
高跟鞋踩在杨树底下那片硬土上,脚后跟陷不进泥里。
天晴了好几天,地是干的。
她穿了一条白底碎花的连衣裙。
裙摆过膝,腰上系了一根白色的细皮带。
头发还是散着的,发尾往里卷,但那天风大,头发被吹得有点乱。
她拿手拢了两回,拢不住。
风从杨树梢上灌下来,把她的裙摆吹得一鼓一鼓的。
秀兰在屋后头浇菜地。
豆角和西红柿都出苗了,小苗从土里拱出来,顶着两片子叶,嫩得透光。
她拿着搪瓷缸子一棵一棵浇,听见院门口的高跟鞋声,直起腰来。
赵雅琴已经站在东屋窗户外面了。
窗户开着。
程建国背对着窗户坐在轮椅上,手里握着铅笔。
写字台上摊着一张图纸。
赵雅琴隔着纱窗叫了一声。
「建国。」
程建国转过轮椅。
他看见纱窗外面的白裙子,把铅笔搁下了。
「进来吧。」
赵雅琴进了堂屋,在八仙桌旁边坐下。
秀兰从后屋走进来,手里还拿着那只搪瓷缸子。
缸子底上汪着一层泥水。
「你先坐。我给你倒杯水。」
秀兰在灶房里倒水的时候听见堂屋里两个人说话。
赵雅琴的声线很清晰,字正腔圆。
毕竟是播音员,念稿子念出来的习惯。
「瘦了。」赵雅琴说。
「但是精神了,比上次好多了。」
「挺好的。」程建国的声音。
「上次来我没进来。不礼貌。」赵雅琴停了一下。
「我今天休息,正好路过这边,想着进来看看你。」
秀兰端着水杯出来。
赵雅琴接过杯子,道了声谢,没有喝。
她把杯子放在桌面上,手指头在杯沿上转了一圈。
她看着程建国。
程建国腿上还摊着一张图纸。
纸边翘着,他拿手掌压住了一角。
「你还真又画上了。」赵雅琴往图纸上看了一眼。
「老范跟我说了,说你画的方案矿上要拿去讨论。我听了还挺高兴的。」
「老范嘴快。」
「你不是不知道他,地质科什么事他都憋不住。」
赵雅琴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喝水的动作很慢,嘴唇碰了一下杯沿又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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