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就是咱妈的做法。」秀兰说。
「给你信里问了,咱妈写的方子。薯泥里搁白糖,不搁红糖。你忘了?咱妈一直搁白糖。」
何建设又夹了一个。
吃完了把筷子搁下。
「姐,咱妈今年过年一个人过。」
秀兰搅了搅油锅里的带鱼。
油花翻滚,带鱼的焦香味弥漫在灶房里。
「我给她寄了十块钱,让她买肉。」
「我也寄了。」
「她知道。」
秀兰把最后一段带鱼从油锅里夹出来。
「姐知道,妈也知道。」
程大柱在堂屋里摆桌子。
把八仙桌从靠墙的位置搬到正中间,四边各放一张凳子。
桌上摆了七个菜。
红烧肉,糖醋排骨,炸带鱼,土豆炖豆角,凉拌萝卜丝,大葱炒鸡蛋,一碗手擀面。
面是孙爱莲亲手擀的,刀工匀了整个家属院都知道。
程建国从书房出来了。
他换了一件深灰色的毛衣,是孙爱莲秋天那会儿织的,鸡心领,里面露出白衬衫的领子。
他坐在轮椅上,把轮椅停在了程大柱旁边。
程大柱站起来,端起面前的酒杯。
是白瓷的小酒盅,底窄口宽,里面倒满了汾酒。
酒在屋里放了一会儿,已经不那么凉了。
「今年过年建国成家了,建设进厂了。」
他看了秀兰一眼。
「咱们家多了一个人,多了两个人,建设以后星期天都回家。」
他把酒盅往中间举了一下。
手有点颤,酒在盅沿上晃了一下,洒了两滴在桌上。
孙爱莲拿抹布擦掉了。
「爸,你说两句。」程建国说。
程大柱端着酒盅沉默了一会儿。
屋外面有人放鞭炮,噼里啪啦地响了一阵。
鞭炮声停了以后他又顿了顿。
「我程大柱这辈子没干成什么大事。当年在山西打游击的时候,大雪天睡在窑洞里,没有棉被,三个人挤一件破大衣。我左边那个姓赵,右边那个姓刘。两个人都牺牲了。姓刘的兄弟死之前跟我说了一句话,他说大柱啊,以后要是能活下来,要让你儿子念书。他是我们三个里头唯一认得字的。」
程大柱的酒盅在手里转了半圈。
「我活下来了,建国念了书,建国比我有学问。可是建国出事以后我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转过来看着程建国。
「儿子,爸是打了一辈子仗的人,但看你躺在床上说不出话的那两年,爸心里实在是受不住。」
孙爱莲把手里的筷子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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