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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第2页）

&esp;&esp;英语老师抱着录音机进门时，班里才算收住声。老式录音机外壳发黄，提手上缠着透明胶，放到讲桌上时，里面的磁带盒轻轻晃了一下。

&esp;&esp;英语老师姓赵，四十出头，说话快，口型也快。她把教案拍在桌上，扫了一圈。

&esp;&esp;“今天听力训练，别翻书，别交头接耳。上周错八个以上的同学，自己心里有数，别等我点名。”

&esp;&esp;后排有人把英语书塞进抽屉，纸页擦过桌沿。

&esp;&esp;沈听晚把助听器往耳后按了按。

&esp;&esp;那颗米色的小机器贴在耳廓后面，细管绕进耳内。她指腹碰到电池仓，动作顿了一下。陆灼余光扫过去，看见她指尖在小小的开关边停了两秒，又放下。

&esp;&esp;录音机发出一段沙沙声。

&esp;&esp;沈听晚的肩膀收紧了些。

&esp;&esp;她盯着讲台，眼睛不再看卷子，而是追着赵老师的嘴。录音机里的女声念得平稳，落到她那边，大概只剩混在一起的杂音。她把左手放在桌沿，指腹贴着木头，试图从一点震动里抓住节奏。

&esp;&esp;陆灼原本没打算管。

&esp;&esp;英语听力这种东西，靠她帮不了多少。选择题四个选项，错一个也不至于要命。她把笔夹在指间，扫了一眼题干。

&esp;&esp;第一题问天气，第二题问地点，第三题问价格。

&esp;&esp;简单到让人犯困。

&esp;&esp;她嘴上说没听，实际上每段对话的关键词都进了耳朵。天气、地点、价格，这种题对她来说听半句就够。

&esp;&esp;可沈听晚的笔迟迟没落。

&esp;&esp;她看着录音机，看着赵老师，看着前排同学低头勾选答案。她把选项a旁边的圆圈描了一半，又停住，划掉，改到c，改完又停住。

&esp;&esp;录音机里传来下一段对话，赵老师站在讲台侧边，手里拿着答案纸，嘴跟着磁带快速动。沈听晚捕捉她的口型，刚抓住一个“library”，磁带里又过去了三句。

&esp;&esp;她的呼吸短了些。

&esp;&esp;助听器里传来断续的电流声，细碎、杂乱，挤在耳道里。她抬手碰了碰耳后，指尖摸到发热的塑料壳。

&esp;&esp;电池快没了。

&esp;&esp;她书包侧袋里平时会放备用，可今天早上出门急，拉开袋子时只摸到一截旧糖纸。那点空落落的触感从早读跟到现在，到了听力课，被放大成一堵墙。

&esp;&esp;赵老师按下暂停键。

&esp;&esp;“第四题，谁来答？”

&esp;&esp;教室里纸笔声停了一截。

&esp;&esp;赵老师平时很少点沈听晚的听力题。可这一次，她看见最后一排的女生从第一段开始就没落几笔，以为她没跟上，眉头才皱起来。

&esp;&esp;“沈听晚。”

&esp;&esp;沈听晚还盯着录音机，没反应。

&esp;&esp;同桌附近几个人先看向她。有人用胳膊碰了碰旁边的人，喉咙里挤出轻笑。

&esp;&esp;赵老师皱眉。

&esp;&esp;“沈听晚，站起来。”

&esp;&esp;陆灼抬脚碰了碰沈听晚的椅子腿。

&esp;&esp;沈听晚转头。

&esp;&esp;陆灼用口型说：“老师叫你。”

&esp;&esp;沈听晚站起来，椅子往后蹭出短促的声响。她看向讲台，手指还压着卷子边角。

&esp;&esp;赵老师举着答案纸。

&esp;&esp;“第四题选什么？刚才那段对话，说话人最后要去哪里？”

&esp;&esp;沈听晚看见“第四题”，看见“去哪里”，中间漏了大半。她低头看卷子，第四题四个选项排成一行：apostoffice，blibrary，chospital，dsuperarket。

&esp;&esp;她听见过library，可前后句全乱了。那个词也可能在否定句里，也可能只是路过。

&esp;&esp;班里安静得很薄，薄到后排一声笑都能划开。

&esp;&esp;陈浩捂着嘴，肩膀抖了两下。

&esp;&esp;赵老师的耐心少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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