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能全力催动灵力,枯木舟贴着树冠疾驰,呼呼的风声几乎盖过了他粗重的喘息。
而他们追去的方向,赫然是死人山。
今夜的死人山静得吓人。
平日里还能听见些夜鸦哭嚎,矿奴低语,此刻整座山却像一座死去的坟茔,没有半点声息。
死人山最底层,那座废弃矿道深处的天然洞窟里,此时几乎已经变成了另一个世界。
一片血光从洞窟中央的红铜大门上涌出来,将四壁映成一种黏稠的暗红,像整个洞穴都被浸在流动的血浆里。
那扇大门高逾数丈,此刻通体发亮,门上那些浮雕人像一个接一个地亮起,仿佛都活了过来。大门四周的符文像脉搏一样跳动,明灭不定,每跳一次,洞中那弥漫的血腥气便浓上一分。
洞窟两侧的十字架上,密密麻麻倒吊着的人已经全都变成了人干。
他们的皮肤紧贴骨骼,眼窝深陷,嘴巴大张,像被什么东西从喉咙里把血肉都抽空了。
鲜血汇聚成细流,沿着石槽蜿蜒而下,最终都涌向那扇红铜大门。
而大门前,两个人盘膝对坐,浑身精赤,身上写满了细密的血色符文。李阙黑瘦如麻杆,脊背微弓,一根根肋骨清晰地撑着皮肉,闭目念诵,声音低哑如夜枭低鸣。
坐在他对面的田朴白胖如肥猪,下巴叠着三层油光,同样闭目,嘴唇一张一合,念念有词。
洞窟里没有风,那扇门上的光却像有呼吸一般,忽明忽暗地亮着。
两个精赤的身影被那层红光包裹,像两尊从血池里刚捞出来的邪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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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阙枯瘦的手指间,攥着一串念珠。那念珠通体漆黑,不知用什么木料刻成,此刻泛着一层温润的血光。
他每念一句,便拨过一颗珠子,动作缓慢而沉重。
对面的田朴则拿着一只木鱼,那木鱼像是从哪座荒庙里捡来的旧物,上面缺了一角,油亮发黑。
他一下一下地敲着,笃笃的声响在洞窟中回荡,和两人的念诵声搅在一起,像某种古老而荒诞的仪式。
红铜大门上的浮雕人脸,原本有的哭,有的怒,有的悲,有的哀,有的凶,有的残。
可此时,那些脸全都变了。
嘴角上扬,眼角弯起,像是被强行捏成了一张张笑容。
先是哭脸变成了笑,再是怒脸也牵动着嘴角,咧出一个扭曲的弧度。
到最后,连最丑恶、最狰狞的那张凶脸,也变成了一张令人头皮发麻的笑脸。
所有的脸都在笑,张着嘴,空荡荡的眼窝里像有光在流动。
它们笑得无声,却更让人心悸。
李阙手中的念珠转得越来越快,田朴敲木鱼的节奏也跟着急促起来。
两人身上的血纹同时亮起,像无数条蠕动的红虫,开始朝那扇大门游去。
洞中红光陡然大盛,将一切影子都吞没了。
山外,那紫棠色面皮的男人一路遁逃,身形如鬼魅般贴地疾飞,蓝光将夜色撕出一道极淡的残痕。
他体内的灵力已经消耗大半,气息紊乱,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若不是方才那大阵忽然露了破绽,他今夜恐怕真要被那尊木塔镇压在雨来山庄里。
他咬牙疾掠,只想尽快甩脱身后的追兵。
可当他冲入死人山外围那片密林时,却猛地停住了脚步。
他站在一株枯死的老榕树下,背脊微微弓起,右拳仍下意识地护在身前。
那枚指虎上的蓝光已经暗得像要熄灭,可他的眼睛却越睁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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