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何霏霏仍旧记挂着让韩嬷嬷去为潘素料理嫁妆帮手一事。
祁盛渊既然也想到了如何巧妙处置潘素,自然有他后续的安排,论理,何霏霏做个甩手掌柜,只坐收渔利便可。
但祁盛渊身边能用的人,何霏霏也是知晓的。
除了太子长兄从东宫拨给他的几名公公之外,便只有他参加殿试前在路边收留的一名孤儿小厮,这些人俱是远离商贾,对算数买卖等事不甚熟悉,若是由他们来完成嫁祸的重任,恐怕真有可能露出破绽、被反咬一口。
韩嬷嬷不同,在做何霏霏乳母前她便是家中商铺的实际掌舵人,这些年虽然绝大部分时间都陪着她在宝川寺中生活,可一年里也会有些时日单独外出,出了邺城做些低买高卖的小买卖,为主仆二人攒一些靠实的家底。
而方才韩嬷嬷之所以并不在轩榭门口守着,以至于让绿颐轻而易举便放了祁盛渊打扰了她静心抄经,便是何霏霏从禅仁居一回来,就吩咐了韩嬷嬷,先行去为潘素帮手做准备。
若论何霏霏此生最信任之人,静泓排第二,韩嬷嬷则当之无愧是第一。
在换回何霏桢之前,便只有惩治潘素、为卢据报仇这一件大事,值得她殚精竭虑了。
是以,在与祁盛渊相对默默进餐到了末尾的时候,何霏霏还是顺口提了,举荐韩嬷嬷一事。
祁盛渊先是不置可否,何霏霏担心他再做文章,便借花献佛,主动说起今日自己抄经,原是为了祁溯几日后受封之用。
祁溯为人高冷,何霏霏顶着“何霏桢”的名头自然不好完全放下身段讨好,思来想去,用手抄佛经来为两人之间“破冰”,也算是一举两得。
果然,拿人手短,祁盛渊代母谢过后,也便同意了韩嬷嬷参与潘素料理嫁妆之事。
只是,何霏霏不知道的是,能支撑祁盛渊自信向乌耆衍建议的,除了他惯常隐藏的心机之外,还有另一个,她从未见过的人。
此人身着胡服、面上经过了精巧的易容,远远尾随着和亲大队混入了幽州的当晚,便深夜翻墙至临阳府,与祁盛渊相认。
而今日他在房中等到祁盛渊从何霏霏处回来后,便迫不及待向小王子炫耀自己刚刚妙手偶得的“宝物”:
“冀北,有时候还由不得我们不承认,这好运来了,真的挡都挡不住。我午前不过是随便在外逛了逛,就正巧捡到了一只折断了翅膀的信鸽。”
祁盛渊眼见着自己的表兄祁盛荀得意洋洋地拎起地上的鸽子,剑眉微蹙:“可是要飞往邺城的?”
“捡到它的地方,确实是在这临阳府的南墙之外不远。”祁盛荀一面说,一面将袖中的信纸掏出,“可惜这信鸽被人打下来的地方,刚好有积水,信纸在积水里泡了不知道多久,我取下来时,只能勉强看清这上面的几个字了。”
“与我有关?”祁盛渊接过之前,问道。“胡说八道!”
却是那车稚粥与其中一名匪贼同时说道,而两人又在对方话霏刚落时同时看向对方。
这一幕,除了祁盛渊外,也被那一直没有发话的摩鲁尔看在了眼里。
“真是巧了,”摩鲁尔咽下了口中的生肉,“在单于宣布寻回赫弥舒王子之前,才刚刚解了二王子你的兵权,只为你留了一队跟随你多年的亲卫。”
车稚粥皱了眉头,正要反驳,那摩鲁尔一抬手,却又继续道:
“刚刚这几个人来了,我只觉得眼熟,现在你们主仆二人同时否认,我才想起来,这一位,”
他用眼神指了指那刚刚开口否认之人旁边那个沉默的,凿凿说道:
“不是先前偷了左贤王宠姬的内衣,被左贤王当场人赃并获的那位吗?”
车稚粥眉头紧拧:
“摩鲁尔,随口诬陷也得讲点道理,我确实有个手下做了那腌臜的事,但事发时你人在幽州,又怎么会看着他‘面熟’?”
摩鲁尔不为所动:
“我人不在,可我有消息在。二王子你全力护着这帮手下,也是因为你的求情,左贤王才同意对他网开一面,只让他当众受刑,在胸口上刺了个汉人的‘奸’字。二王子现在,想要力证他清白倒也简单,让这贼人当场脱衣,不就了了?”
而那被指之人明显心虚,听到摩鲁尔的话,便作势捂住了身上的衣衫。
可摩鲁尔久经沙场,一看便知自己诈对了地方,登时便起了身,按住那人的脖颈,三下五除二,便将那人的上身剥了个干净。
而就在摩鲁尔起身的一瞬,何霏霏却听到祁盛渊似乎轻笑了一声,然后自己的双眼,就被身旁这个男人的手,给捂住了。
他手上的纱布,还是她在起先歇脚的时候,亲手为他缠上的。
依稀还残留着血腥气息。
而那边,传来了摩鲁尔的大笑:
“我虽然是个粗人,可这‘奸’字我还是认得的,二王子,你被单于解了兵权,对赫弥舒王子怀恨在心,我可以理解,可你怎么会这么蠢,放了这么一个容易暴露你身份的手下去做那抢劫之事?还是,你手下已经实在无人,只能赌上一赌?”
“再说了,”摩鲁尔仍旧紧咬着不放,“这几个袭击赫弥舒王子的贼人,若是与你毫不相干,你又为何白费口舌,为他们争辩?”
车稚粥咬牙不语。
“我们王子被单于突然解了兵权,而单于却转头要从周地接这根本不辨血脉的野种回来,还说要将王位传给他,”另一人眼见抵赖不掉,只能高声喊道,“我们替王子不值,才自作主张有了今天的行动,这一切,都和王子无关!”
说话时,那偷人内衣的窃贼仍旧是光着膀子,祁盛渊便直接将何霏霏按在了自己的怀里,空出了手来,对摩鲁尔说道:
“今日,逮住他们几个的时候,他们便也如此嘴硬了。既然他们的谎言被将军拆穿,将军也是秉公无私之人,不如我就将这几名贼人,交给将军处置,何如?”
祁盛渊这骤然的动作,何霏霏措手不及,扑面而来的男子气息,让这位本就对这几个男人之间的弯弯绕绕不甚了然的公主心跳加快,她不敢挣扎,便在祁盛渊的心跳声里,听出了他似乎已然掌握了局势,便保持着这个姿势,撒了个娇:
“本公主的婢女差点被这帮人掐死,那吓死人的印子现在还在她脖子上呢,如果轻饶了他们,我可也是不依的!”
一直在她身后随侍的绿颐,也趁机微微上前,仰着头,向摩鲁尔展示自己脖子上那青紫的痕迹。
而祁盛渊按着她后颈的手也拍了拍,像是在安慰,又对摩鲁尔道:
“将军见到了,今日永安公主因为这些贼人,受到的惊吓着实不少……”
话已至此,不需要祁盛渊多说,摩鲁尔也知道该如何做。
若是放在几个霏前,他定然不敢如今日这般对待车稚粥和他那帮手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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