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会向你道歉的,”何霏霏的手掌和心,都像被扔进了劈啪作响的火炉中炙烤,“殴打朝廷命官的罪名,总不会比行贿要重。”
转身开门的时候,手掌还在疼着,她已经走到了自己的房门口,祁盛渊却说:
“你确实不需要向我道歉,可是温谣呢?你不需要向她道歉吗?”
何霏霏的脚步滞住。
“你一走就是五年,五年来没有半点音讯,温谣做错了什么,要得到你如此的对待?”
“那是我和她的事。”何霏霏没有回头,声音却不受控地颤抖,“我与谣谣二十年的姐妹之情,哪里需要你一个外人说三道四?”
“是,她是把你当做二十年的姐妹,但你却未必。毕竟,她因为担心你而失去了腹中的骨肉,你却躲在池州,逍遥快活,对她不闻不问。”
祁盛渊在说什么?
凉水被洒进了滚烫的油锅,炸得遍地狼藉,何霏霏转身:“你胡说!你、你信口雌黄!谣谣她怎么会?!”
“即便这样,她也没有怪过你。孟崛一直在大理寺,去年升任了大理寺左少卿,他与我分属不同部门,却直到我这次南下前,还在嘱托我打听你的近况。霏霏。”
祁盛渊口中的“孟崛”,是温谣的夫君,当年多亏了他,冒着杀头的危险,带何霏霏夫妇到天牢里,见了何渚亭最后一面。
何霏霏眼泪汹涌而下。
“我知道你恨我,事情做绝,也是为了躲我。”祁盛渊立在原地,“孟府搬了新宅,和祁府同一条街。温谣她很想你。还有温谣的两个兄长,他们也很想你。”
她与他们兄妹三人自幼一同长大,但是温谣的两个兄长,早就已经各自成亲了。
祁盛渊说这些做什么?
再没有别的办法了。
强求或者顺其自然,都没办法令她再多贪一分。
贪不了。
只能丢下她的衣服和包,穿着睡袍离开这里,但月匈口却猛然被握住,
她听见他沙哑又严厉的声音:
“那么,做愛的味道呢?”
第23章指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何霏霏面对祁盛渊,就再也没收起过尖利的爪牙。
回想起来,两个人最平和最舒服的对话,发生在北城的夜晚。
他亲自开车,带她去只有圈子里的人才能进入的永通湖。
说了不少话。
他看她从小被家里管得严,连晚睡都要报备,好奇她的态度。
她说,她不会揭竿而起,是她本性乖巧的意思。
这两人说完就双双倒了下去,和先前就醉倒的其他人,乱七八糟叠在一起。
何霏霏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先生,先生。”她身旁仅余的学生叫住她。
此人名叫佟归鹤,正是今日突发急病、又与何霏霏一起见了祁盛渊和康和县主的那位。
“祁盛渊祁大人的文章,学生也有幸读过。”他重新绕回了何霏霏最初的嘱咐上。
“嗯?”何霏霏眼含薄醉。
“他的文章,靡丽穷奇,铺锦列绣……”
相比于其他人醉得不省人事,佟归鹤只是面颊发红,口齿仍旧清晰,条理明确:“他这个人,表里不一,最会装腔作势……”
她当时醉得快不省人事,是这样回答的。
原来,这些话都被祁盛渊听了去?
所以,他在今日清晨擅闯她的卧房,不仅是因为她当面说他“亡夫故去五年”,还因为她昨晚又私自评价他“表里不一”?
包厢里的学生们当然不知他们老师心头的小船已经被打翻、在狂风巨浪中飘荡浮沉,只是见她面色苍白,又觉得祁盛渊话藏机锋,两厢犹豫,只能小心翼翼:
“先生,若是与祁大人有什么误会,不如趁着这顿饭,一齐化解?”
这下,便是在邀请祁盛渊一同入席了。
“姚先生呢?你若不同意,祁某断不敢擅自加入你们的晚膳。”在众人期盼的目光里,祁盛渊又特意问何霏霏。
礼貌体贴的姿态,和他那副绝好的皮囊相得益彰。
可惜,只有她知道他的真面目。
“只怕民妇相貌丑陋、言语粗鄙,唐突了祁大人。”何霏霏僵硬地说。
“难得姚先生天姿国色、满腹经纶,却非要做此面目,又不顾学生们殷切期盼拒我于千里之外,”祁盛渊说着,笑了起来:
“依祁某看,‘表里不一’这四个字,用来形祁姚先生,最为恰切。”
于是只好在圆桌旁加个座位,请祁盛渊一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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