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斩浪与龚正,号称“会中龙虎”。
这“龙虎”二字,并非二人自封。
当年巡界司抽调各界精锐,远征元央界邪修,龚正一拳贯空,三峰俱碎,邪修三山尽殁。在场巡界使睹此威势,脱口而出“锋虎镇三山”,锋芒毕露,如下山猛虎。
而厉斩浪的“蛰龙”,来得更早,也更重。
数百年前,西境有蛟,兴风作浪,祸延千里。各方修士数度围剿,皆铩羽而归。那蛟虽未化龙,一身鳞甲却已硬逾神铁,元婴之下,无人能破。
恰逢厉斩浪入世游历。
他行至江畔,正值那蛟掀波翻浪,百丈水墙遮天蔽日,浪卷两岸,生灵奔走哀嚎。厉斩浪未出剑,未掐诀,未吐一字真言。
他只是站定,抬眼,望去。
只一眼。
江涛倒卷,浊浪分劈,滔滔大江竟从中一分为二,露出深陷淤泥的江底,也露出了盘踞其间的千载孽蛟。
那蛟于水下与他对望,竖瞳之中,倒映出岸上那道素袍人影。
只一瞬间,它浑身鳞片根根倒竖,哗然作响,如万千铁叶齐震。那是蛟龙之属遇到天敌时才会出现的本能反应,自它破壳以来千余载,从未有过。
江水沸腾三日,蛟不敢出。
第四日破晓,那蛟破水,俯首低颈,将额头压入淤泥,浑身颤栗如筛。
旁观者无不骇然变色。有胆大者上前探问,厉斩浪只说了三个字:
“它不敢。”
殊不知那蛟修行千年,灵觉远胜人修,它在那一眼中感知到的东西,旁人看不见,它却感知得清清楚楚,岸上那人三魂夯实。
如山之重,如海之深,如渊之默,如岳之峙。
那压迫感无形无质,却比任何威压都更致命,是直抵魂魄深处的碾压,让它从生命本源涌出的恐惧。
那蛟清楚,自己但凡生出一丝异动,必死无疑,下场必定魂飞魄散,连轮回的机会都不会有。
它不敢,是因为不敢赌,所以才乖乖伏首。
此事传出,西境震动。
能伏蛟者,必为龙。
“蛰龙”之名,由此而来。
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不动则已,动则立定乾坤。
那一年,厉斩浪刚满一百零八岁,踏入金丹圆满不过半载。
而今百年弹指过,当年那个一眼定蛟的壮年修士,已是半步元婴之境。鬓边添了几缕霜白,眼角刻下数道细纹,可那双眼睛依旧沉静如古井,不起波澜。
此刻,他正沿着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级石阶,一步一步走向山巅。
大片剑海已早早汇聚山巅。
万道剑影汇聚成遮天蔽日的银白色洪流,离他身前不过数十丈。
剑气的余波已经扫到了他的衣角,将长袍吹得猎猎作响。他微微抬眼,扫了一眼那片剑海。
“啧。”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上走,嘴里喃喃自语:“好大阵仗。”
厉斩浪走得不快,但也不慢。每一步的间距都一模一样,像用尺子量过。这是他的习惯,从外门弟子时期就养成的。
天下会的功法走的是心炼之道。
心炼,先炼的不是法,是心。心要定,身要稳,每一口气的吐纳、每一步的落脚,都是修炼。走路是修炼,喝茶是修炼,坐在山门口发呆也是修炼。
天下会功法的根基,是一部名曰《三魂锻体,七魄铸炉》的心炼之术,分作两重境界。
第一重“锻体篇”,炼的是七魄。
即便只精研一魄,也足以令修士从入门直抵金丹。若能再精一魂,便可金丹化元婴,登临真人之位。
七魄者:尸狗、伏矢、雀阴、吞贼、非毒、除秽、臭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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