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房里安静下来,只有她粗重的喘息声,
血滴落在干草上,滴答滴答,像是下了一场小雨。
她短褐的前襟溅满了血,手指缝里全是血,那把豁了口的柴刀还攥在手里。
她把柴刀松开,手指因为攥得太紧,半天伸不直。
她把脸上的血用还算干净的袖口擦了几下,推开了柴房的门。
校场上的篝火还在烧,她穿过校场,朝度支营房走去。
一路上有士兵看见她,先是愣了一下,有人认出了她,跑去报告上官。
她走到营房门口的时候,冯度支正好掀开门帘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本刚写完的账册。
他看见她满身是血地站在门口,手里的账册差点掉在地上。
“出什么事了?!”
“王老蔫和他同伙,在校场后面废弃的柴房,他们想杀我,被我杀了。”
冯度支双眸骤然放大。
他回头朝屋里喊了一声“叫军法处的人来”,一把扶住她的肩膀,把她按在椅子上。
“你、你这丫头!”冯度支什么也说不出来了,围着沈玉英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手忙脚乱的沏了一壶热茶。
陆云昭赶到,军法处的人已经把柴房围起来了。
两个士兵把尸体从柴房里拖出来,搁在校场的篝火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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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云昭低头看了那两具尸体好一会儿。
他转过身看着沈玉瑛,她坐在营房门口的台阶上,脸上的血还没擦干净。
可看她的神色并没有任何惊慌。
连沈玉瑛自己都惊讶,居然在面对这样的事情时,她可以如此冷酷。
陆云昭走到她面前,就是凝视着她的眼睛。
“你还好吗?”
“我还好,你们都不在,我只能自己来。”
陆云昭朝冯度支和围在旁边的几个同僚说了一句话。
“记一下,以后度支营房的副手沈英,每日加班多发一份肉菜,她这份差事,做的是两个人的活。”
几个士兵窃窃私语,议论的,都是那坐在台阶上满脸是血的瘦小女子。
沈玉瑛喝下一口热茶,茶水面上倒映着她的脸。
脸上是斑驳的血迹,可是眼睛却如火光一样闪烁。
她心想,给自己起一个新名字吧。
在这里她的名气必然会越来越大,留着原来的名字有诸多不便。
就叫沈英好了。
她不能让太后的人知道自己活着到了燕地,否则他们在应天府会变本加厉地折磨承运和母亲。
上次柴房那件事之后,军医来看过,说都是皮外伤,没伤着骨头。
她涂了两天药膏,把领口拉高些遮住脖子上的淤青,照常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去度支营房。
冯度支让她歇两天,她说:“这点伤不算什么,让我闲着反倒难受,不如做事。”
除了做账,她开始看一些新的书籍。
冯度支那里有几本旧的兵书和舆图册子,她借过来,每晚收了工就坐在灯下翻看。
陆云昭又让人给她送了几本边塞防御和历代名将战例的抄本。
她每晚对着舆图册子和兵书,拿毛笔在地名旁边标注粮草运输路线和关卡位置。
陆云昭偶尔来她屋里坐坐,看见她桌上摊着的舆图和密密麻麻的标注,挑了挑眉:“你看的类型好多,你是打算把整支军队的脉络都摸清楚?”
“对,”沈玉瑛坦诚地望着他,“我不打仗,但我需要知道粮草是怎么运的,击和攻城分别需要多少物资,更重要的是,我要知道朝堂上那些人是怎么想的,为什么太后敢灭口,为什么燕王一道檄文就能让朱允炆缩手缩脚,我需要学习很多很多。”
她没人可以问,陆云昭在的时候,她能跟他讨论几句。
他不在的时候,她就一个人对着舆图和兵书琢磨。
心里还是焦灼,家人们和陆云起到底怎么样了,她无从得知。
她只能努力克制住那股焦灼,把它压在心底最深处,每天不停看书,核对账目。
忙起来是唯一可以减少焦虑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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