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病啊,”宁和远无辜道,“我在好奇。”
“好奇什么?”
“好奇……”宁和远抬手,在岑往太阳穴上点了点,“我邻居的小脑袋里,都装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岑往:“……”
岑往木着脸把他的手打掉:“滚开。”
“不滚,”宁和远的食指撩起岑往的一缕发丝,绕在指尖,“邻居,你在吃醋吗?”
岑往一怔,忙侧身把自己的发丝救回来。
他急慌忙乱地否认,没好气地说:“谁说的,我脑子不清醒了才吃你的醋……别给自己脸上贴金。”
“真的?”宁和远笑笑,换了个姿势,贴着他坐下,“你不吃醋,还做出那副可怜兮兮的表情是干什么?”
岑往这次倒是没躲,任他贴着:“谁可怜巴巴了?”
“嗯嗯,你不可怜巴巴,你威武凶猛,”宁和远顺着哄了一句,“那你问我是不是把你当成我弟干嘛照顾那个弟弟是因为我借住在别人家,欠了人情,你想到哪去了?”
岑往不知道。
岑往只知道自己心情不好。
可他不知道为什么。
他在感情这方面,称得上一窍不通。
亲情,友情,爱情。
他都不懂。
他没有关于父亲的记忆,听母亲说,父亲在他出生前几天出了车祸,被大货车撞飞了十几米,血肉模糊,当场死亡。
母亲说的时候绘声绘色,四岁的岑往听完,做了一周的噩梦。
母亲。
对岑往而言,母亲或许,比那个早死的父亲更加捉摸不透。
父母都是无父无母,从福利院认识、成长、恋爱、结婚、生子、死别。
整个过程,只有彼此二人。
岑往降生时,母亲正沉浸于失去爱人的悲伤中。她没有时间和精力,去管一个于她而言,出生就带着诅咒的孩子。
岑往的婴儿时代,喝的是或过烫或过凉的劣质奶粉;听的是居民楼喋喋不休的争吵;玩的是地上随手乱扔的纸团;穿的是哪家大妈看不下去,送过来的旧衣裳。
但偶尔,母亲还是会温柔地抱着他,和他讲些她和父亲之间的故事。
岑往听不懂,只觉得母亲的怀抱很温暖,眼泪很烫。
六岁时,他的耳朵和尾巴出现了。
岑往惊喜地看着从身体里出来的新奇玩意,跑到母亲面前,想给她看,想让她开心。
但,母亲并不开心。
母亲的表情扭曲,可怖。
母亲拽着他的耳朵,拽着他的尾巴,很疼,和皮肉连接的地方鲜血淋漓。
他被关在家里,只能扒在窗户上,看外面人来人往。
某天,一个孩子在楼下看见他。小孩指着他的尾巴和耳朵,扑进身旁大人的怀里哭个不停。
当晚,在母亲的哭喊里,岑往被打了一顿,屋里的窗户也被封上。
直到小学,岑往不得不去学校。
母亲跪在他面前,双手按着他单薄的肩膀,因为用力过度而剧烈发抖。
眼泪顺着女人姣好的脸庞滑落,滴到岑往手背上。
“不许告诉别人你是怪物!”
“不许告诉任何人!”
于是,七岁的岑往有了自我认知——我是个怪物。
-
小孩子的善恶总是纯粹,岑往沉默寡言,甚至孤僻,在同龄人里显得格格不入。
格格不入了,自然也没人和他玩。
小学的前两年,他总是一个人。
三年级,因为被孤立,因为被同学骂是野孩子,岑往和同学打了一架。
母亲领他回家后一言不发,只是抱着父亲的遗像哭。
岑往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小小的人默默将那点不甘与不平压回了肚子里。
第二年,岑往转学去了另一个学校。
新学校的人更和善,甚至有人在体育课的分组行动时,主动邀请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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