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映山红
&esp;&esp;暮春的雾气尚未散尽,远山在黛青天幕下起伏如凝固的浪。应龙穿云的速度快如闪电,扶月还没过足瘾,开满映山红的山丘已浮现眼前。
&esp;&esp;“到了。”凤溪落地化形,黑发迎风纠缠,“是自然生长的映山红,无人栽植。”
&esp;&esp;山顶的月色比平原更好、更亮。千万朵映山红铺满眼前这座山,红花恍若熔岩在流动,白花却如冰霜覆盖的云霞。因没有工匠打理,它们得以散发出最原始、最鲜活的生命力,美得让人目眩。
&esp;&esp;“哇。”扶月没见识地发出声惊叹:“我去跑一跑。”她拎起裙摆,在花海里漫无目的地穿梭奔跑,浑然不见平常的稳重端庄。
&esp;&esp;凤溪眼底笑意流淌。他登上地势最高的山石,在一棵山楂树下席地而坐,打算静静看扶月撒欢。屁股刚落地,还没坐稳,扶月跑到他脸前,扶着膝盖气喘吁吁道:“累、累了。往旁边坐坐,给我留点地方。”
&esp;&esp;凤溪:“……”
&esp;&esp;风起,映山红摇曳不止,花瓣簌簌落在岩石上,整座山都仿佛随着花影摇晃。
&esp;&esp;扶月看了会儿月下的映山红,倏然开口对凤溪道:“我想起一件事情。”
&esp;&esp;“什么事?”
&esp;&esp;扶月抱膝托腮:“今日是周琯生辰。”
&esp;&esp;凤溪的眼睫毛颤动两下,他看了看扶月流畅的鹅蛋脸,什么话都没说。
&esp;&esp;皇后的生辰为千秋节,往年内廷司皆会大肆操办,可今年满皇宫竟无一人为周琯庆生。若不是李润乾授意,他们怎敢这样做。
&esp;&esp;不爱就不爱,面子功夫好歹做一做啊。
&esp;&esp;李润乾真是……太绝情了。
&esp;&esp;“我又想起一件事。”扶月又道。
&esp;&esp;凤溪侧目望她:“哦?”
&esp;&esp;扶月仍托着腮,歪头朝向凤溪:“你到天上天五十多年了,我还从未给你庆贺过生辰。”
&esp;&esp;凤溪闻言低笑一声,唇角上扬成一个好看的角度:“我不看重这些。应龙一族……从不过生辰。”
&esp;&esp;扶月记起中缚灵术前一晚发生的事情,想到那张写有“阿泽”二字的纸条,她转正头颅,看似随意地问凤溪:“你……真不记得自己的生辰八字了啊?”
&esp;&esp;“嗯。”凤溪坦然道,“父亲和母亲都不曾说过我的生辰八字,应龙一族……死绝了,也无其他人知晓。”他也想到了那张写有“阿泽”二字的纸条,问出郁结心中多日的那个问题:“上次师尊知道我的小名,为何会表现得那样奇怪?”
&esp;&esp;她先是自言自语,后又追着他问东问西,最后干脆找借口逃跑。很显然,“阿泽”这个名字对扶月意义非凡。
&esp;&esp;扶月眼神闪躲:“没什么。”
&esp;&esp;凤溪毫不费力看出扶月的遮掩:“又准备骗我?”他沉下眼眸,语气夹带冷意:“你说过,再不会对我撒谎。”
&esp;&esp;凤溪生气起来很难哄。扶月犹豫稍许,无奈妥协:“罢了,告诉你也没什么。”
&esp;&esp;她将在始信山发现姻缘玉璧的事情告诉凤溪。
&esp;&esp;说完姻缘玉璧的事情,她作出一副轻松模样,似是对自己,又似是对凤溪道:“这世上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叫阿泽,可能是同名之人罢。”
&esp;&esp;“几千年前,始信山上……”凤溪拧眉思索,脑海中反复回想扶月说的事情。
&esp;&esp;他才两千多岁,跟扶月在始信山悬挂姻缘玉璧的那个“阿泽”,按理说不会是他。
&esp;&esp;可偏偏他与扶月相识,偏偏他的小名叫阿泽,偏偏……偏偏他爱慕扶月。种种巧合叠加在一起,凤溪不得不多想:这件事情,恐怕没这么简单。
&esp;&esp;良久,凤溪松开紧抿的薄唇,喉头逸出两个字:“奇怪。”
&esp;&esp;他有种直觉,跟扶月在始信山悬挂姻缘玉璧的那个“阿泽”,就是他。
&esp;&esp;直觉不能作为证据。瞥见扶月打了个冷颤,凤溪收起心中思量,起身脱下墨绿色外袍,迎风披在扶月身上。
&esp;&esp;“暮春怎么还这样冷。”扶月没拒绝凤溪的好意,从善如流裹紧沾有凤溪味道的外袍。
&esp;&esp;她是真怕冷。
&esp;&esp;凤溪重新挨着扶月坐下。上次他和扶月如今夜这般独处,还是在人间的千灯节,那一次他们差点……凤溪赶紧用指甲掐手心,压制心头浮起的绮念。
&esp;&esp;夜风吹过山头,低矮的映山红发出“梭梭”的声响,扶月的注意力被摇晃的花朵吸引。凤溪以夜色为掩护,借机凝望她线条柔美的侧颜。
&esp;&esp;他看到失了神。
&esp;&esp;直到身后想起粗犷无礼的说话声,他才慢悠悠回过神。
&esp;&esp;“此山是俺开,此花是俺栽。若、若要登山看此花,留、留下买路财。”
&esp;&esp;凤溪望望扶月,扶月又看看凤溪,师徒俩同时翻白眼:凡界的劫匪这么敬业吗!大半夜的他们竟不睡觉,跑到山顶上行打家劫舍之事!
&esp;&esp;打劫凤溪和扶月的贼匪共有两位,一个叫阿吉,一个叫阿祥,听名字便知道是兄弟俩。
&esp;&esp;一般劫匪干的都是拦路打劫或杀人越货的勾当,阿吉阿祥兄弟俩则标新立异,喜欢打劫野鸳鸯。
&esp;&esp;野鸳鸯大多行的是见不得人的事,被抓到时又想保命,又想保全名声,掏银子掏得可快了。
&esp;&esp;每当夜色降临,这两兄弟便会流窜在风景又好又隐蔽的地方,到处搜索出来找刺激的姘头。有时运气好,碰见京中富户,一晚上能捞几十两银子。
&esp;&esp;见今晚发现的这对野鸳鸯坐着不动,脾气暴躁的老二阿祥掏出大砍刀,恶狠狠威胁他们:“愣着作甚,把身上所有的银钱都拿出来,首饰也摘下来,否则我教你们小命难保!”
&esp;&esp;扶月活了几千年,这还是头一次遇见劫匪,她不害怕,也不生气——她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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