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奇怪。
明明都是酒气。
年弥之刚走进酒吧就觉得很难闻。
要不是她执着的想要带未成年弟弟离开,一定会被这样劣质的酒气熏晕。
甚至在眼前的女人贴过来之前,年弥之都有点头疼,太阳穴突突的,叫嚣着让她赶紧离开酒吧。
博拂远身上的酒味更臭。好像混合了热天的汗味,久闷在教室与连日不换的衣物臭成一团。年弥之想起她和生活阿姨怎么说博拂远都不肯爱干净,他非说这是他的男人味。
可金发蓝眼的女人贴过来这一瞬。
年弥之闻不到那让她头疼的酒臭了。
一点点清酒的味道仿佛被女人烈阳般的卷发烤出暖烘烘的香,是温热又安宁的味道,细嗅带了些转瞬即逝的心悸感。
女人身上的香是冷的,她的眼是冷的,酒也不热。
可她飘向年弥之鼻尖的香这么热。
年弥之还没来得及喝过酒。
别人当大人去酒吧去夜市,拉上三两好友做点危险又刺激的极限运动,去广袤的世界放飞自我。
年弥之当大人从家务和照顾人开始,忙的时候一天十个ddl还得去接博拂远放学守着他吃饭给他排周末的篮球赛。
被这宛如神造洋娃娃的女人牵到吧台,看着红的绿的紫的灯,看着柜子上一排排浅棕色深红色的酒,玻璃迷炫的反光。
年弥之真有些意动。
那些唱在歌里的叛逆不都是从一杯酒开始?疯狂和酒精和成熟好像是同义词。
年弥之甚至已经坐在了那玫瑰似的女人身边。
余光瞥着女人烧红的脸蛋,年弥之第一次理解到歌词里的rosycheeks究竟有多贴切。
女人拿着菜单,跟正在炫技的酒保笑笑点单,还招呼了年弥之一下。
在看清酒名之后,年弥之还是拒绝了。
一大堆单词像曼城对她的审判。她盯着红丝绒,盯着华丽离婚,盯着皇后区失眠症,怎么都找不到属于她的那一个——
一杯就要八十刀,小费最低20%……怎么不去抢?!
“我没有喝过酒,可以换一个赔偿吗?”年弥之硬着头皮放下这菜单。
她现在可以肯定博拂远已经把那两百刀花完了。
两百刀啊。她去上西区的inwood那边能买一个月的食材了。哪怕八十刀省省也能用两个星期。
曼城奢靡又疯狂,可纽约到底那么大,穷人得有穷人的活法。
年弥之有好些学姐勤工俭学,她听了很多技巧。
冷香清冽着卷到年弥之身边。
明明两个高脚座位隔了一个人的距离,要她赔醉的女人却贴上她的肩膀。
下巴点在她胳膊上,仰着头看向她,兔子似的,眼眶嫣红得很漂亮。
也许是因为酒醉更浓,女人眼里反而不似方才的朦胧。浅灰色化作水汽,变得清澈。
好像有些天真。下一瞬袭来的酒气又为她添上点肃杀气质。
年弥之没动,这个不喜欢说话的女人就这么一瞬不瞬的盯着她。
她们贴的好近好甜蜜。是年弥之低头就可以吻到的距离。
被呼吸的热气扑到,年弥之稍抿嘴,想把她识别不出却本能不安的暧昧打散。
女人却忽然咧开嘴。
她怎么笑也没有声音?
可她转过头甩着冗长的卷发金灿灿的飘走。年弥之又好像听见了一阵孩童似的清脆声。
“等你喝完了,我可以送你回去……”年弥之按着被发丝牵扯出来的心悸,抿着被女人盯到发红的嘴唇,不自在的挪着眼神。
女人还是不说话。她笑吟吟的侧眼看着年弥之,身上的安静乖巧彻底被张扬替代。
她忽然伸出手,花似的翻飞起来,食指的戒指在香槟色的灯光下泛起同调火彩。
正巧,年弥之学过一点点手语,也正巧,她看懂了女人的意思。
——陪我就好。
年弥之懵了一瞬忽然反应过来女人为何不说话。
原来是没有办法开口。
“那你能听见吧?”年弥之默认了女人的请求,挺不好意思的跟她确认。
女人点头。等酒保耍酷调制鸡尾酒的过程中,她甚至拿出手机跟年弥之打字。
【卿兮翎。你可以说中文。】
年弥之绷着额角抓紧脚趾,转过眼后觉得不太礼貌,又转回去,对着一直在看她的卿兮翎点头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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