壶嘴袅袅冒出的白气撞上清晨的山风,瞬间就被扯碎了。
老秤头脚步没停,眼神却被愿誓台前那一排突兀冒出来的新石碑勾住了。
那不是村里石匠的手艺,倒像是各家汉子连夜进山,背回来的生石头,一凿一锤刻得歪七扭八。
第一块写着“铁柱家饿死的娃”,第二块是“王婆子冻毙的老伴”,第三块更狠,“春杏她爹为抢水被打断的腿”。
一共九块,每一笔刻痕里都填满了陈年的血泪泥垢。
而在最中央,立着一块无字碑。
碑底没压香火,只压着半枚碎玉——那是玉小侯裴昭昨日撕毁婚书后,随手抛下的残片。
老秤头怔在那儿,手里的铜壶有些坠手。
他忽然明白,这不仅是碑,这是村民们把自个儿心里那本烂账、那把苦锁,全都掏出来,晒在了太阳底下。
“哗啦——”
他手腕一抖,一注滚烫的茶水泼在无字碑前的泥地上,激起一阵土腥味。
“都看着吧,”老秤头对着虚空嘟囔了一句,声音被风吹得有些哑,“这路,到底是走通了。”
刚转过弯,就听见账房那边传来“啪”的一声合书响。
“这不对劲!”小桃把《雷药簿》翻得哗哗作响,眉头锁得能夹死苍蝇,“老秤叔,这三天申领‘避厄丸’的人数怎么断崖式下跌?前天还有五十人,昨儿个就剩仨了?是不是大家怕给娘子添麻烦,病了都硬扛着?”
老秤头走过去,把铜壶往桌角一搁,乐了:“丫头,你那是死账,抬头看看活人。”
他指了指不远处几家冒着炊烟的屋顶:“闻闻,什么味儿?”
小桃抽了抽鼻子,一股奇异的清甜焦香钻进鼻腔,像是雨后初晴的泥土混着爆米花的香气。
“雷泪米粥。”老秤头捋着胡须,眼底满是笑意,“这米里带着地脉的生机,一碗下肚,那陈年的寒气就跟见着猫的耗子似的,早就散了。以前这村里夜里全是咳嗽声,跟拉破风箱似的,昨晚你听见一声没?”
小桃愣住了。
她下意识去摸笔,指尖却在微微发抖。
她在《活人录》的那一页末尾,重重地落下一行墨迹:
“民心已固,非因惧祸,而信其可活。”
与此同时,屋内。
苏惜棠盘腿坐在榻上,想查验一下经络,刚一闭眼,胸口那朵青莲印记就烫得像块刚出炉的烙铁。
她甚至不需要刻意调动,只觉得有一根无形的线,从心口直直扎进了地底深处。
“别动。”她低声对自己说。
可身体不受控制。
她只是下意识想抬手擦汗,指尖刚一动,一缕浓郁得化不开的灵气就“呲”地溢了出来,落地便成了一汪清泉。
她吓得想缩脚,足尖在地上轻轻一点,原本干硬的地面瞬间焦黑翻转,三两息功夫,竟钻出了一株嫩绿的芽尖。
这种力量,太满了。满得像是一个杯子硬要装下一整条河。
一只粗糙的大手伸过来,递上一碗温水。
关凌飞没说话,只是默默地用布巾替她擦去额角的冷汗。
他的动作很轻,跟他那一身能扛鼎的腱子肉极不相称。
“你昨晚说梦话了。”男人低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苏惜棠捧着碗,指节发白:“我说什么了?”
“你喊‘别烧太快’。”关凌飞看着她,眼神沉静如深潭,“你在怕什么?”
苏惜棠手一抖,水洒出来几滴,落在地上,那株刚冒头的嫩芽瞬间拔高了一寸。
她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只是怕……我这身子骨就是根蜡烛,地脉是火。还没把春天种完,我就看不见秋天了。”
关凌飞没接话,只是伸手握住了她冰凉的手指,掌心的老茧硌得她生疼,却异常让人心安。
午时刚过,日头正毒。
永安县令的差役敲锣打鼓地来了,送来一只红漆描金的匣子和一套黄绸冠服。
差役脸上堆着笑,那褶子能夹死蚊子:“苏娘子大喜!县尊大人说了,这是陛下开恩,封您为‘地母使’,准许青竹村自治三年,这三年里,免税、免役,官府绝不插手!”
村民们刚要欢呼,程七娘却冷笑一声,两根手指夹起那方官印,像拎着一只死老鼠。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否则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
相邻推荐:被逼从良 带sss级鬼学姐杀无赦 张易发老师解读书籍文字版 老攻是只八爪鱼[末世] [娱乐圈]与顶流队长的热恋循环 假少爷装乖,但被大哥看穿 我,扶苏之妻,秦二世[天幕] 例外 出马:济南奇闻 重力系杀手误入忍界记实录 戏意 阴阳师也可以打网球 爱无能 被迫臣服冰山顶级大小姐O 冒名和年代文男主结婚后 天才小比,绝望反派 前任观察室 老实的她抛弃了阴冷权臣 捡到奥特战士的恋爱日常 恐怖游戏,但邪神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