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焯被气笑了,挑眉,看着她,狭长的眸子里透露出一种“你继续,我看着”的意味。
可没等常絮语说话,一旁十六七岁的孩子们闻声凑过来拱火儿,嘿嘿笑着,故意在两人面前开了饮料瓶牛饮:“易老师,我们都喜欢喝汽水和甜饮料!”
“易老师,是不是怕饮料伤身体啊?其实偶尔喝不会有事的!”
常絮语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一样,巴巴地走过去跟孩子们组成了一队。
“你看,我说的是实话吧。”
她摇摇头,摊开双手,满脸无奈。
易焯双臂环在前胸,将口中的那半颗薄荷糖咬碎,蹙了下眉。
“嗯,我确实没你们年轻,”他坦然,顿了顿,“不过,这杯子里泡的不是人参枸杞,我还用不着喝这些。”
常絮语不信,笑看他:“那是什么?”
“是早上基地里煮的绿豆水。”他说。
易焯走到一边,拿起保温杯拧开盖子,众人一瞧,绿色的,还真的是绿豆水。
“噢!我知道,这个水其实还挺好喝的,早饭那会儿我喝了不少。”有学生点头附和。
常絮语垂眸看了一眼,没说话。
这水是她煮的,这次基地来的学生有点多,后厨人手不够,她的厨艺虽然一般,但可以打打下手。
“行了行了,你们画画吧。”
常絮语散开众人,不想跟易焯进行这个话题了。
一群学生悻悻地回到各自的画摊前,面对着大好景色和画板发呆,手里攥着干净的画刷,一会往水桶里涮涮,一会装模作样地在颜料箱中蘸取几个颜色,“吭哧吭哧”往调色纸上的钛白颜料里搅来搅去。
“诶诶诶,都调匀了得透出颜色来啊,你站起来,”常絮语转了一圈,走到一个学生后面指正着,开始认真教学,待学生站起来了,她便坐在那只小板凳上,边调色边讲:“看这一块颜色,是不是要灰进去?那你说,紫色的对比色是什么?”
“额,我不知道。”
“黄色对不对?”常絮语耐心解惑。
“额,应该”
学生背着手,一个问题也没能说得上来。
到最后,汗颜坐回去,再也不敢溜神偷懒了
常絮语讲了一圈,学生对色彩的基础问题有很多,她实在是累了,坐到一边的石阶上,正要开一瓶新的饮料,耳边忽然想起易焯的声音——
“别喝饮料了,我给你带了一瓶绿豆水。”
男人坐过来,从随性的包里掏出一个不锈钢保温水瓶,递到她面前。
“岁数大了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现在的年轻人普遍身体素质不好,你以前还挺注重养生的,现在怎么变了?”他淡笑,看着她的眼神没了往日的凛冽,倒有那么几分温和。
常絮语妥协,看了看他,伸手接了过去:“谢谢。”
“以前以前确实想活得久一点,现在看开了,生死有命,”她弯唇,从容道,“一开始就已经有结果的事,仅仅依靠微薄的人力,是很难做出改变的。”
“还不如乐观一点,坦然接受算了。”
她现在能活下去的每一天,都像是上天的恩赐,她不敢奢望太多。
接着,她随手在地上捡起一颗小石头往水塘里扔,力道不大,只溅得淡淡一层水花,接踵而至的是圈不大不小的涟漪。
易焯眯了眯眼,没说话。
其实他心里清楚。
“诶,你跟谌旭说说,下午去镇上画吧,他们也想去逛逛,”常絮语建议道,“初来乍到,又是一群孩子,长时间画画肯定是坐不住,干脆玩一玩算了,开阔一下眼界也没什么不好,这个年纪上学的孩子很累的。”
易焯看着她,神色平淡,看不出什么情绪。
常絮语眨眨眼,过了一小会,见他仍旧没有反应,她抿唇,戳了戳男人的手背,小声问:“可以吗?易总?”
她的指甲轻轻划过他的皮肤,手背忽然传来轻微的触感,男人神色一滞,眸底渐渐幽深。
姑娘瘦瘦小小的坐在身侧,风里隐约可以嗅见淡淡的栀子花香,也许是她的香水或护肤品的味道,不是很强烈,却能轻易叩开他的心锁。
“嗯,好。”
简短的两个字,话罢,他移开眼,用力平复着心底的那股燥意。
他承认,即使过了这么长的时间,只要见到常絮语,他还是会毫无保留的喜欢她,满心满眼都被她的一举一动占据。
*
晌午的太阳很烈,白金色的光线刺的人眼睛疼。
长长的写生队伍穿过蜿蜒的石板路,伴随着一路的梨花香,一群背着黑色画袋说说笑笑的学生朝着基地赶路。
谌旭跟常絮语在前面领着路,男人接到通知,径直朝后面的队伍喊道:“下午咱们去镇上,主要画建筑,记得把速写板和速写纸带上!”
“好诶!”
“太好啦!终于可以去镇上逛逛了,水塘边的小虫子特别多,都飞我颜料盒里了!”
一旁的班长轻轻拽了下常絮语的袖子,笑道:“常老师,这是易总答应了吧?不然,谌老师不可能让我们这么快去镇上画速写的,他就主张让我们贴近自然,画水彩水粉。”
常絮语弯唇,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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