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眼,撞上他那双旷久未见的眼睛,没什么异样,眸底却像一坛浊酒,掺着月光,隐约透出那么一丝柔情。
他已经是个三十岁的成熟的男人了,就算是柔,对她而言也像钝刀,割在皮肤上,丝毫没有温和一说。
“你,”他的视线一直嵌在她脸上,直至快要将她盯得后颈发麻的前一瞬,忽然抬手,伴随着他低沉的嗓音,“上火了吗?嘴角很红。”
粗粝的指腹慢慢的摩挲着她的唇角,带着他淡淡的体温,她呼吸一滞,鼻息间嗅到他身上的薄荷味。
没有以前偶尔会闻见的烟草气息。
她的心在胸腔里肆意的跳动,越来越快。
反应过来,她往后撤了一步,调整了下自己慌乱的情绪,背过身,磕磕绊绊道:“易总是吧,欢迎参观我们朗西写生基地,只是今天太晚了,我先负责把您安排在就近的民宿,明天我们在商讨写生的事宜,放心,您的同事都在那边。”
说到最后,尾音里掺杂着轻易能听出来的颤抖。
她在紧张。
易焯眯了眯眼,收回手,淡淡的“嗯”了一声。
“有劳。”
“没事阿嚏!”
刚要说话,鼻尖一痒,她又打了个喷嚏。
这一下有点猛,她揉着鼻子,感觉眼泪都要出来了。
忽然,肩上多了一件外套。
她回头。
易焯脱了外套给她披上,两只手整理着帽子和领子,动作不算轻柔,嗓音浑厚,带着威严:“怎么回事?上火又感冒的,就把自己照顾成这样?”
他里面只有一件白色背心,外套一脱,裸露出大片健康的小麦色皮肤,肱二头肌随着他手上的动作搏动,隐约能看到上面冒着细汗,臂间的青筋血管清晰可见,处处张示着这具躯干的力量。
她有些愣神,低着头,没说话。
外套上也是薄荷味,还混着淡淡的松柏香氛,让人莫名安心。
“谢,谢谢,我去开车。”她咬咬唇,声音很小。
常絮语有辆两人座的小电车,整体像只“甲壳虫”,淡蓝色的,她坐在里面,车技还不太娴熟,擦擦转转,好不容易找对方向,心花怒放的从窗户冲车外的司机和易焯招招手:“走,我带路!”
她鼻尖红红的,小脸清瘦白皙,衬得一双杏眼水光灵动,像只文静的小兔子。
易焯打量着车,又打量着她,心上的霜忽然化了。
他偏头,忽而弯起嘴角,淡笑。
车里灯光微弱,易焯独自坐在后面,口腔里化开薄荷糖独有的苦味。他
默默盯着前面带路的“蓝色甲壳虫”,眸中的情绪晦暗不明。
司机偷偷抬眼看了看自家老板,没敢说话。
虽然没跟着老板干多久的时间,却已经将这位的脾气摸得一清二楚,少言寡语,艺术家半道从商,合并了简、易两家的生意,年轻有为,不刁难下属,可发起火来也是吓人得很。
老板不是个多事的性子,做事雷厉风行,果断干练,身上总透着一股子阴郁。
听说老板以前结过婚,后来离了,就没再接近过女人。
可总有不长眼睛的效仿当年简家那个小女儿,死缠烂打,硬往上凑,最后落得个机关算尽、家财尽散的下场。
从那以后,再也没不识相的人给他们老板介绍女人了,可也是从那以后,他也没在见过老板跟哪个异性有什么交道。
直到今天到了这么一个小镇上,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老板这么对一个姑娘
“易总,到了。”
车子缓缓停在一家民宿前,前面的院子不算大,门口装着简单的吊灯。
常絮语提着包走进去,易焯紧紧跟在他身后。
进了门,赵乾坤拄着拐杖坐在老旧的漆皮沙发上,身上披着件布衫,闭着眼,看样子实在打盹。
常絮语叹了口气,走上前轻轻拍了拍赵乾坤,缓声:“赵大爷,您醒醒。”
赵乾坤猛地睁开眼,显然是被惊着了,立马崩起脸,站起来刚要教训人,转脸一瞧是常絮语,那股气也就随着风烟消云散了,他喘了口气:“哎呀,原来是小常啊,吓死你赵大爷了。”
常絮语不好意思地抿了下唇,笑:“大爷,我把人带来了,您领着他们入住吧,太晚了,让您等到现在真是不好意思”
“没事!你赵大爷我全力配合工作,再说了,我身体好着呢,等着一会算啥子事哦!”
说着,赵乾坤眯起眼,看见了常絮语身后跟着的大个子,又板起脸——
啧,长得真不讨喜,黑这个脸,穿个背心,吓唬谁呢?
“哼,跟我走吧。”
老爷子没好气的拄着拐杖,一慢一慢地往楼上走。
易焯看了常絮语一眼,跟着过去了。
收拾完了东西,男人自窗子往外面看,发现那辆“蓝色甲壳虫”还停在门前。
他心上一动,揣着房卡大步跑出门。
木质楼梯有些年头了,踩上去“咯吱咯吱”响,他这样的体格踩上去,响的更厉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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