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惆怅的表情,尽数被陆执衡收进眼里,透明人一样的陆先生,在这个时候,选择了走近些。
像陆执衡这样茶色的瞳孔,在太阳光下往往会更加明显。
过于清浅,又过于冷静,以至于时常给人一种非人感。他面无表情注视着慕承熙的动作,久久不动,看起来更是隐约有种惊悚的感觉。
当他开始若有所思,思考完毕,然后上前一步,利落地将小猫从筐子里抓出去。
他身上那种非人感终于缓缓褪去。
陆执衡拎着猫脖子,将它拎远了许多。
被掐住命运的后脖颈,猫猫嗅了嗅味道,它眼珠子乱转,脑袋却缩着,不太敢动,弱小可怜又无助,朝着慕承熙的方向,弱弱地咪了一声,救救!
慕承熙顺着陆执衡抓猫的手往上看去,眼中缓缓闪过一个问号,这个人又要做什么?
而陆执衡没等到对方主动道谢,他自己说道:“我帮你抓住它了。”
慕承熙轻轻哦了一声,可是,谁让他帮忙了呢?小猫那么细一条,在筐子里能碍什么事?
但是,好吧,这个人的思维方式就这样。
他想了想自己刚刚在做什么,重新低头,从筐子里取出一个黄色的毛绒小鸭子,递给小狗:“这个呢?”
小狗兴奋地汪了一声,凑过来叼走了小鸭子,还开心地围着他蹭了好几下,蹭完跑去蹲在陆执衡面前,不动了。
陆执衡纳闷:“要做什么?”
小狗嘴里叼着小黄鸭,发不了声,只一味挥着大尾巴扫地。
慕承熙拖着身体往沙发的方向走,边走边道:“还不把它的朋友放下去?”
陆执衡这才看了眼缩手缩脚,一动不动装玩偶的猫,蹲下身,将它放在了地上:“去玩吧。”
一远离他,两小只瞬间滚成一团。
陆执衡又多看了一眼,怪热闹的,和慕承熙像两个世界,不知道他们是怎么玩到一起的。
他不请自来进了人家的花房,这个时候倒礼貌起来了,站在慕承熙的柔软沙发前问道:“我可以坐吗?”
慕承熙在沙发上歇气,他晕乎乎的,懒得想陆执衡的目的,只抬起手指了指:“你坐那里。”
陆执衡的视线本能一样先落在了慕承熙的手上,光线穿过,照的他指尖透着微红,而手背部分则白得透明,像华美的玉珏。
然后他注意到,慕承熙指的位置,是两个人的最远距离。
陆执衡走了过去,坐在那个单独的小沙发上。
医生没来,王管家看陆执衡在,所以没跟着。静谧的花房此时除了猫狗,就只有他们两个人,花香气在空气中蔓延,和两人之间的沉默一样,不可忽视。
慕承熙的脑中充斥着各种各样的思绪,他以极快的速度切换着思考内容。
如果想起小猫小狗的趣事,他就允许自己多想一会儿。如果不小心陷入反刍,他就强迫自己想其他的事情。
但有趣的事情总是很少很少。
又一次想起自己那些过去时,慕承熙皱起了眉,等待着随时降临的创伤闪回,也许,他又会发病,又生出些不该有的念头。
慕承熙一边承受着痛苦回忆,一边还会批判自己的无能为力。
他憎恶自己总是控制不好情绪。
在无边的自厌之中,困恹恹靠在沙发上,以手覆眼,他努力回忆着,计乐于讲过的那些知识,试图开解自己,重建一个可以解救自己的认知回路。
但脑袋乱哄哄,断断续续,总是会有不连贯的感觉,思维总会从知识回归到情绪上,让他不得平静。
正沉思着,他忽然感觉自己身上多了什么东西。
慕承熙放下手,睁开眼,凝视俯身在自己上方的人,不出意料,还是陆执衡。
什么悲伤、绝望、自罪,突然都卡了一下壳。
因为陆执衡在他这里等于一个奇怪谜团,所以他下意识想着,又要做什么?
陆执衡总是在做让他迷惑的事情。
慕承熙缓缓眨了眨眼,没有动,有气无力地问:“干什么?”
陆执衡神色不变,将手里的毛绒毯子掖了掖:“我以为你睡着了。”
慕承熙:“陆总一向这么热心肠吗?”
陆执衡有点烦人,他怎么总在做这些奇怪的事情?
慕承熙将毯子往下拉了拉,面无表情:“很闷。”
陆执衡一怔,半点恼怒都没有,他一向不处理情绪,只处理问题,确认自己的目的是正确的,但结果有偏差,所以修改就好。
将毯子调整了下位置,陆执衡认真问:“现在呢?”
慕承熙没办法了,郁郁回答:“好吧,可以了。”
陆执衡点了点头,声音低沉:“你继续睡吧,关于毯子的问题,我下次会注意。”
慕承熙眉头蹙起,心口闷,有哪里不对,但又懒得分析。
“没有下一次。”他冷淡道,“我不要你伺候。”
想尽快将这人打发走,慕承熙从脑子挖出一个人来:“道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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