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二十四,农历还没出正月,东坝工地。
春节的鞭炮屑还没被春风扫净,新厂房的门口已经聚满了人。早晨七点半,天刚蒙蒙亮,灰白的光线透过厂房高处的通风窗落下来,在刚浇筑好的水泥地面上切出一块块明亮的光斑。
林墨站在设备基础区前面,面前整整齐齐站了四排人。最前面是技术科的十几个人,周明轩站在排头,手里拿着笔记本,眼镜片上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气。后面是各车间抽调来的技术骨干,杨铁军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工装,站在第三排,腰板挺得笔直。
“从今天开始,这条生产线正式进入安装阶段。”林墨的声音不高,但在空旷的厂房里听得很清楚,“今天装的是备料工段的第一台设备——削片机。在动手之前,我先讲讲这台设备要注意什么。”
他从旁边的桌上拿起一块chalk,在临时立起的黑板上画了起来。几笔勾勒出削片机的大致轮廓,又画出内部刀辊的剖面开始讲解。
“削片机的核心是刀辊,刀辊上装着六把飞刀。飞刀和底刀之间的间隙,标准是零点五毫米。间隙大了,木片切口不齐,长度超标;间隙小了,刀片容易崩刃。安装的时候,要用塞尺逐片测量,每把刀的间隙误差不能超过零点二毫米.......
他在黑板上又画了几笔,示意刀辊和底刀的位置关系,然后指着几名技术骨干和服务队的人员:“周总,你带机械组负责刀辊的定位和水平调整。刘工,你带电气组检查电机和控制线路。其他人,先跟着学怎么看图纸、怎么用测量工具。”
周明轩推了推眼镜,点了点头。他跟林墨合作多年,早就熟悉这种“先讲后干”的模式。
八点整,外方安装团队的车准时到了。
汉斯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九个人,穿着统一的深蓝色工装,每人手里拎着一个工具箱。几个人的脸被寒风吹得泛红,但精神都不错。走在最后面的两个年轻工程师,正低声用德语说着什么,不时朝厂房里张望。
“穆勒先生,早。”林墨迎上去,跟汉斯握了握手。
“林先生早。”汉斯的英语带着浓重的德语口音,但交流没问题,“备件今天下午到。我们先开始削片机的安装,不耽误。”
林墨点点头,领着汉斯往里走。经过那几排已经原地待命的工人时,汉斯的脚步顿了一下。他扫了一眼那些穿着蓝色工装的中方工人,目光落在他们手里的笔记本和测量工具上,又看了看站在前排的几个年轻技术员,他们手里拿着图纸,正低声讨论着什么。
“你的人,准备得很充分。”汉斯说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
林墨笑了笑:“都是跟你们学的。”
汉斯没再说什么,走到设备基础旁边,放下工具箱,开始指挥安装。
吊车的轰鸣声在厂房里回荡,钢缆绷紧的吱嘎声、工人们的口令声、测量工具的碰撞声混在一起。削片机的底座被缓缓吊起,在半空中微微晃动,几个中方工人拉着牵引绳,一点一点把它往基础座上引.....
九点四十分,削片机的刀辊开始吊装。这是整个备料工段最精密的部件,刀辊重,安装精度要求极高,稍有偏差就会影响木片质量......
汉斯亲自指挥。他站在刀辊旁边,手里拿着一把百分表,表针顶在刀辊的轴颈上。吊车缓缓下降,刀辊一点一点落向轴承座。汉斯的眼睛盯着百分表的指针,嘴里用德语低声念叨着什么......
中午十二点,削片机的机械部分安装完成......
林墨没有急着收工,而是把所有人召集到刀辊旁边。他拿着一把塞尺,蹲下来,当着大家的面,逐一测量飞刀和底刀的间隙。每测一把,就把读数报出来,旁边的技术员记录下来。
下午,电气组开始接线。刘工带着两个人,对照着图纸,一根一根地核对线号。控制柜里的线缆密密麻麻,红黄蓝绿黑,五颜六色,每根线上都套着一个标着数字的塑料套管......
下班前,林墨又做了一件事。他把今天所有参与安装的人召集到一起,在黑板前面站成一圈,每人手里拿着当天的记录本。
“今天的安装,大家辛苦了。现在,每个人说一条今天学到的东西,或者发现的问题。从周总开始。”
周明轩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刀辊的百分表测量,测点不是越多越好。关键是要在受力点和支撑点附近布点,其他地方均匀分布就行......
旁边的技术员接话:“削片机进料口的高度调整,我今天注意到汉斯调了三次才到位......
众人散去后,林墨独自站在厂房里,又检查了一遍削片机的安装情况。他用手电筒照着那些螺栓、管路、线路接头,一处一处看过去。确认没有问题,才关灯锁门,走出厂房。
三月初,备料工段全部安装完成,比计划提前了三天。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四月十八,施胶和铺装工段的安装也顺利结束,同样提前了两天。
五月二十五,热压工段开始安装。
这是整条生产线的核心,也是最难的部分。连续热压机长度惊人,钢带在辊柱上蜿蜒穿行,液压系统管路密布,控制系统复杂得像一座微型城市。
安装开始前,林墨在黑板上画了整整一黑板的示意图,从机架的就位顺序,到钢带的穿带方法,到液压管路的连接顺序,到加热系统的调试步骤,一项一项讲了两个多小时。黑板写满了擦,擦完了再写,粉笔灰落了一地。
周明轩在下面听着,不时在笔记本上画草图。他虽然跟林墨合作多年,但在连续热压机这个领域,他的经验几乎为零。林墨讲的很多东西,他听不太懂,但他把每一个问题都记了下来。
“周总,”林墨讲完了,把粉笔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灰,“热压机的安装,我会全程盯着。机械部分你们配合的时候注意,钢带的张力调整和辊柱的水平度是两条主线,两条线要同步推进,哪条都不能偏。”
周明轩点了点头,把笔记本合上。
安装持续了整整三个半月。
这两周里,林墨每天都在工地上待十几个小时。早上七点到,先检查当天的准备工作,跟汉斯确认安装计划;白天全程跟踪每个工序,发现问题当场解决;晚上下班前召集人员复盘,每个人说一条学到的东西或发现的问题;最后独自检查当天的安装质量,确认没有问题才离开。
外方工程师从一开始的审视,到后来的配合,再到最后的信任,态度变化明显。他们发现,这个年轻的中方技术负责人不是来“监督”的,是真的懂技术、懂管理、懂他们的工作方式。
有一次在安装热压机的液压管路时,汉斯和他的助手为一个接头的扭矩值争论起来。汉斯说按标准扭矩,助手说应该适当降低,因为管材的牌号和欧洲的不一样,扭矩大了容易变形。两个人用德语吵了好几分钟,谁也不让谁。
林墨走过去,蹲下来,看了看那根管子的材质标号。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到一页,上面是各种管材的推荐扭矩值。
“穆勒先生,”林墨把本子递过去,“这种牌号的管材,推荐扭矩比标准值低百分之八。您可以查一下供应商的材质报告,确认后再定。”
汉斯接过去看了看,沉默了几秒,然后跟助手说了一句德语,助手点了点头,开始调整扭矩扳手的设定。
汉斯转过头,看着林墨,眼神里多了几分深意:“林先生,这种管材在国内用得不多,你们能找到它的推荐扭矩值,说明准备工作做得很细。”
林墨笑了笑,没有解释。那份材质报告是验收时他从装箱单的附件里找到的,抄下来的。
六月十八日,所有机械和电气安装全部完成,比合同计划提前了半个月。
王正国听说这个消息,专门打了个电话过来,语气里带着掩不住的满意:“小林,你们干得好。部里很满意,李部长让我转告你,辛苦了。下一步调试,还要盯紧。”
林墨握着话筒,说:“王团长,安装提前完成,是因为前期准备充分。从厂房基建到人员培训,每一步都没落下,安装才能顺。调试阶段才是真正的考验,我们不会松劲。”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否则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
相邻推荐:阴湿未婚夫被我退婚后 反转巴别塔(西幻冒险NPH) 玫瑰权杖 崩铁:让你拍卖你却剧透万界未来 路人攻了主角攻[快穿] 二嫁皇叔 候鸟的岛 抱哥 [综英美]小玉有话说 五岁半守江山,皇帝喊我姑奶奶 他是一个疯子[重生] 恩恩今天几岁了 崩铁模拟器里有重婚罪? 【西幻】无处可逃 我见郎君 守寡带崽o的亡妻回来了 魅魔在向哨恋综当万人迷 快穿:短命炮灰不死了 世子不可以(1V1|NP|多场景调教|先欲后爱) 婚夜难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