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衣服许藜恩见过,松松垮垮,穿在身上仅能蔽体,毫无御寒功能。
而这是镰仓的冬季,最近一周一直在断断续续地下雪。
许藜恩坠楼的商场,距离他住的酒店,十五公里之远。
这是什么行为艺术?
不说警察一头雾水,连许藜恩都快要觉得,自己是个行为怪异的神经病了。
好在他还有基本的神智,没有被这些暂时看上去没头没脑的表象迷惑——自从他醒过来,短短三天时间,即使失忆,连部分脑功能都跟着退步,最开始只是转转眼珠子都会引起剧烈的呕吐,他都在尽最大的努力解决问题。
解决到这个地步,已经弄清楚了自己的身份,拿到身份证件。等伤情稳定后,回国没有阻碍,请问哪个神经病能做到?
还召唤来一块西伯利亚荒原上的大冰块,为他处理外交事务。
所以说,他怎么可能是一个神经病。
他大概率只是一个热爱潮流的小男孩而已。
那件露肩毛衣,就算已经被血给染了个透,但许藜恩依然能够看得出来,它穿在他身上,必定时尚感十足,与他的肤色、脸型、发型和耳朵上的耳钉形成完美的搭配。
大冰块无时无刻不在给他甩脸,很可能以前曾被他甩过。
或者当过自己的备胎。
这就可以解释他被自己设置成紧急联络人的事。
许藜恩在脑内疯狂阿q胜利法,回医院的路上,梁恪微微转脸,眼神扫过来,盯了他几秒,语调平直地问:“你在笑什么?”
许藜恩摸摸嘴角:“我没笑吧。”
梁恪又给他一个没有波澜的眼神,许藜恩却觉得浑身都凉飕飕的,穿着梁恪那件像是自带加热功能的高级货大衣也无济于事,最后连在脑子里想想都不敢了。
哎,人家接了个电话就十万火急地赶过来了,不是从王家屯跑到李家村,是从中国飞到日本。
态度不好归态度不好,可他在医院又交钱又取化验结果,还跑了几趟警察局和大使馆,是不争的事实。
目前来看,很大可能两个人早都已经闹掰了,本该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对方还能帮忙帮到这份上,已经能充分体现,对方是个心胸较为宽广的人。
长得也较帅。
许藜恩穿在身上的这件衣服的味道也较为好闻。看来还是个爱干净的人。
也许比不上许藜恩把入住的酒店的每一块地砖都要擦到反光,但放到一般人里,已经算不错了。
他不该在心里那样吐槽梁恪。
许藜恩从车上反省回病房,护士来找梁恪说话的第十秒,他就差点一口血憋在喉咙里呛死。
护士递给许藜恩一张表,说让许藜恩自己记录头疼发作的时间。
许藜恩还没来得及说话,表就被梁恪抽走,对护士说:“不好意思,但他脑袋撞坏了,智商无限趋近于零,应该不会写字,还是我来吧。”
低头看表时,梁恪的眼光掠过咬牙切齿的许藜恩,又对护士补充了一句:“对了,他现在还是一桩坠楼案的相关人,你们应该也收到过通知,没有警方陪同,不许他随意出入医院,一会儿我有事出去一趟,还要麻烦您多注意一些。”
日文那么容易虚伪的一门语言,都能被他讲得那样尖酸刻薄!
不会写日文怎么了!记录时间而已!!罗马数字谁不会啊!!!许藜恩的中文读写能力也还在的!!!!
什么坠楼案相关人,他是受害者!!!!!
许藜恩气得从床上跳起来,起得太急,头晕得厉害,身上许多处细碎的伤口也被扯到,痛到眼前一黑,又摔回去。
要不是远在窗边的梁恪迈步冲过来,眼疾手快捞了他一把,他绝对头朝下杵地上了。
许藜恩没来得及后怕,抬眼对上梁恪黑漆漆的眼睛,他被梁恪公主抱在怀里,两条胳膊还死死抱着人家的脖子,想骂人又觉得实在没气势,头太痛,喊叫起来不是他先晕倒,就是护士来把他赶出去。
想了想,只能调动全身的恨意去瞪。
两个人维持着那个公主抱的时间足有二十秒,许藜恩从惊悸和疼痛中都缓过来以后,不太舒服地动了动,就见刚才一直臭着脸的梁恪冲他笑了一下。
看来他是一点没接收到许藜恩的恨意。
两人之间沟通的桥梁坍塌得彻底,因为许藜恩同样没在这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里感觉到任何温度,只像被蛇吐信子舔了一口。
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果然,下一秒,许藜恩就听到这个没人性的家伙用求知的语调一字一句问:“怎么,三天前跳楼摔成五岁,这回从床上跳下来,许藜恩,你打算把智商摔回羊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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