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阻碍。
那一片黑暗的沉寂的平静的识海不曾对他的入侵做出任何抵抗,毫无波澜,当真如一片海,无声地接纳他的神识,允许他的踏入。
苏仟眠来不及激动欣喜,来不及告诉李桓山和叶汐佳,便迅速抽离自己的全部神识,走入于皖的识海中。
于皖的识海广袤无垠,四周皆是黑暗,头顶是黑的,脚下也是黑的,似乎有海浪拍动,但是又不会打湿衣袍。仅有点点星光漂浮在上空,散发微弱的光芒。
苏仟眠小心地往前走去。他是第一次进入旁人的识海,更别提此人还是于皖,是他捧在心间上的人,自是小心谨慎不敢有丝毫莽撞。苏仟眠走过一段距离,走到深处,大概是于皖感知到他的到来,一望无际的识海开始变形扭曲,如墨的沉沉黑色褪去,化为渐渐清晰的实景,呈递在苏仟眠眼前。
这是哪?
苏仟眠环视一圈,勉强认出他现在所处在一个府邸中,正站在石板铺成的小路上,北侧是主人家议事用的正厅,门上刻有精美繁杂的木雕,内里时不时还有交谈的声音传出,脚下的路一路穿过前院,朝南而去,直至大门。
这里大概就是于家,于皖的家。
苏仟眠意识到这一点时,正厅里的谈话声碰巧停下,走出两个人。一人身形高量,立于门前朝另一个腰间带有长笛的人拱手致歉,请他离去。
是于扶远和陶玉笛。
苏仟眠心下骇然,眼见陶玉笛一步步朝自己走来,快步走上前拦住他。可惜后者并不能看见他,径直地向外走去。
苏仟眠作为几十年后回来的人,作为知晓日落夜深后会出现什么的人,想要阻拦却无果。他身处在于皖的识海里,一举一动都需要有于皖的许可。
而在这个场景中,于皖分明是只给了他目睹,没有给他篡改的权利。苏仟眠只能作为一个飘荡的无形的幽魂,在明知悲剧的情况下无能为力。他无法改变既定的结局,唯有眼睁睁地观看,等待事态发生。
“爹!”
就在苏仟眠被愁绪笼罩,为自己的束手无策被揪得心疼弓身之际,背后传来一声清脆的童音。
是于皖。
更确切地说,是七岁的还没长大的于皖。
苏仟眠连忙回过身。
未经世事烦恼的小少爷被母亲带出去玩一圈后,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于皖两眼亮晶晶的,粉妆玉琢地像个雪团子,哪怕尚且稚嫩,眉目还未完全长开,也能看出日后绝佳的容貌。苏仟眠乍一见到幼年的于皖,霎时心软一地,化成一滩水,伸出双臂想把他拥在怀里。
但于皖同样也是看不到他的。
未及苏仟眠肩头高的于皖忽视过前者伸来的手臂,朝父亲跑去,手里还拿个吃剩一半的糖人。
红浅跟在于皖后面,面带浅笑,拎着几包糕点,走向父子二人。
苏仟眠注视着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场景,心里恨不得把破坏眼前一切的,刚从他身侧走过的陶玉笛千刀万剐,碎尸万段。
“爹。”于皖俏皮地躲过于扶远打算摸头的手,咬了口糖人,问道,“刚才来家里的那人做什么的?”
于扶远神情微微一滞,随即看向不紧不慢走来的红浅,说道:“没什么。”
“又不告诉我。”于皖不悦地抱怨。
于扶远趁着他生气,总算摸到他的头,甚至有意地多揉了几次,把于皖的发顶揉乱。红浅走到于扶远身旁,敛起笑意,正色道:“刚才来的,是个修士?”
“是。”于扶远停下手间动作,看一眼空荡荡的石路,沉声道,“也不知他从哪听闻到的消息,想让我帮他在庐州修建门派。”
“你怎么说?”红浅问道。
于扶远朝她宽慰一笑,安抚道:“我能怎么说,当然是拒绝了。我与他没亲没故的,凭什么要帮他建门派。”
红浅思索道:“妖族时常兴起祸乱,伤扰百姓,若能在庐州建个门派,未尝不是件好事。”
“就是。”于皖附和道。他吃完了糖人,也把于扶远和红浅的话听在耳里,抬头问道:“爹,你不是天天教导我,遇到人能帮就帮么?方才从街上回来,我和娘碰到个叫花子,就把剩下的银钱都给他了。既然修门派是好事,为什么不帮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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