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木诚小心地扶于皖坐下,尽量避免牵扯到他伤口,安抚道:“你先歇一会。宋暮去找林祈安了,很快就到。”
于皖眼里露出感激,想道谢,却因为疼痛而紧紧皱起眉,只能点了下头。
“边诗卿?”被群墨踢开的门让边诗卿和端木诚轻而易举地进入。易荣轩先是一愣,而后才道:“你刚刚说什么?”
边诗卿手持生死册,一步步走到于皖身前,将他护到身后,为他挡住席位上投来的所有视线。她直视易荣轩的双眼,冷声道:“我说,田誉和是自尽,并非于皖所杀。”
“自尽?”易荣轩眉头拧起。恰好此时,原本被他收起的铜镜也开始嗡嗡作鸣,大概是被困在幻境中的人终于意识到不对劲,要突破挣扎。
偏偏在这个时候。
易荣轩暗暗运转灵力注入到铜镜中,将嗡鸣声暂且压制。好在声音不算大,坐在他身边的人纷纷神色寻常,无人在意。
摆平了铜镜,易荣轩才接着问道:“田誉和好端端的,有什么想不开的要自尽?”
边诗卿答道:“他为何选择自我了结,我确实不知,你该亲自去问他。”
易荣轩无奈一笑。他对边诗卿总归是要保留几分面子的。易荣轩斜看严沉风一眼,道:“当夜是你和严沉风先行发现殿内异样,后而昭告众人。你二人最初抵达之时,田誉和已逝,仅剩于皖留在殿中。你一直极力否认于皖杀人,为他争夺时日,推迟判决。而今更是提出田誉和死于自尽的论断。明明你与于皖毫无交集,如何至于这般信任他?”
“别忘了,于皖可是连自己师兄都没放过。”
听到这句话,于皖不免狠狠咳过几声,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易荣轩说得不错,他确实伤害过李桓山,单凭此点无从辩驳。
边诗卿压根没理易荣轩。她听见于皖咳嗽,回眸看来,眼里满是关切。端木诚一直陪在于皖身边,双手扶住他的肩。
于皖低着头,长睫垂落盖住眼中情绪。
边诗卿的目光在他胸前伤口上停过片刻,复而对上易荣轩审视的眼神,道:“于皖此前伤过人,不代表他就要谋杀田誉和。易荣轩,你是不明白就事论事四个字的意思吗?”
“就事论事。”易荣轩低声默念一句,“那先让于皖把话说完罢。让他自己说说,田誉和的死因是何?”
边诗卿侧步为于皖让出路。于皖并没有起身。他依靠端木诚搭在肩上的手,坐在地上,仰头看向一群高坐的人,轻声道:“田誉和确实是自尽,我亲眼看着他离开的。”
易荣轩笑了。
他笑着摇头,满腔无奈地叹一口气,难得地没有驳斥,继续问道:“于皖,除你之外,田誉和死时,是否还有第三人在场?”
于皖神色一滞,微微摇了摇头。
没有。
那夜田誉和遣退所有人,只留下他们两个,与他下了一盘未尽的棋。
田誉和或许是无心之举,但熟不知他的举动刚好为于皖被利用,被唤出心魔,被迫造出杀人的场景创造得天独厚的条件。
“既然没有第三人见过。”易荣轩无可奈何地道,“边诗卿是如何得知田誉和的死因?我怎么不能怀疑,你们事先商量过,妄图合伙骗下所有人呢?”
于皖平静地辩驳道:“你怀疑我就罢了,为何还要怀疑边诗卿?我只在正月十九当夜见过边诗卿,还是当着严沉风的面。与她说的话,严沉风同样听得一字不漏。”
严沉风应下一声,道:“我只能对正月十九日那晚作证。”
于皖听得出严沉风的言外之意:意思是你们在更早之前有没有见过,有没有私下商讨过,他可无法确保。
于皖闭了闭眼,好不容易消散些许的晕眩感又一次涌上来将他吞没。他满心无力,确实是筋疲力尽了。
若他有气力,他不介意把同田誉和下的那一盘棋和话复述而出。哪怕于皖心知肚明,说了也是白说。
想要他替罪的人不会在乎这些。想要他的命的人只想要他的命。
“够了。”边诗卿看到于皖面色发白,“易荣轩,你不信于皖的话,也不信我的话,这样的审讯继续下去还有什么意义?”
“我并非不信。”易荣轩反驳道,“是于皖有心魔伤人的例子在先,如今再次失智杀人,并错误地记错原因,不是说不过去。眼见为实,耳听为虚。你如此笃定他未杀人,是你的选择。但你想要我们和你一起信他,总要给出个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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