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回复:“能!我在北京站接你。穿厚点,我给你带了围巾。”
围巾……林辰想起上次电话里她说买了红色的。心里一暖。
“谁的信息?”李一男忽然开口,眼睛还闭着。
“……朋友。”林辰说。
“女朋友?”李一男睁开眼。
“……嗯。”
“在北京?”
“是,清华的。”李一男点点头,没再问。但过了一会儿,他说:“做我们这行,亏欠最多的是家人。我结婚五年,在家吃饭的次数屈指可数。”
林辰不知道该说什么。“但没办法,”李一男看着车顶,“中国通信落后世界太多,我们这一代人,得追。追上了,下一代人才能轻松些。”
这话说得很轻,但很重。林辰忽然理解了李一男为什么那么拼——不仅是为华为,更是为这个国家能不再受制于人。
“您觉得,我们什么时候能追上?”林辰问。
“GSM已经追上了,”李一男说,“但3G还没开始。欧洲的WCDMA,美国的高通,都在布局。我们要在3G时代,真正并跑。”
“然后呢?”
“然后……”李一男眼中闪过光,“4G、5G,弯道超车。但这需要至少二十年,需要几代人的努力。”
二十年……林辰算算时间,正好到2018年左右。前世那个时间点,中国在5G上确实开始领先了。
历史没有改变,只是在按应有的轨迹前进。而他们,就是推动历史的人。
“李总,您为什么选择通信?”林辰忍不住问。
李一男沉默了一会儿:“我大学学的是无线电,那时候觉得这东西神奇——看不见摸不着的电磁波,能传递声音,能连接千里之外的人。后来工作了,看到国外设备那么贵,我们国家要用外汇去买,心里憋屈。就想,为什么我们不能自己做?”
他坐起身:“所以后来华为搞研发,我第一个报名。C&C08交换机,我们做了三年,失败了无数次。但成了,打破了国外垄断。那种感觉……比什么都爽。”
林辰能想象。1990年代初,中国通信设备市场被“七国八制”瓜分——七个国家的八种制式,爱立信、诺基亚、西门子、阿尔卡特……华为从缝隙中杀出来,靠的就是这种“憋屈”和“不服”。
“您现在还憋屈吗?”林辰问。
“憋屈,”李一男笑了,“因为看到更多差距了。以前觉得做个交换机就行,现在觉得要做基站、做芯片、做标准。越往前走,越发现路长。”
他看向窗外:“但路长不怕,怕的是不敢走。小林,你还年轻,赶上了好时候。中国通信的未来,在你们这代人手里。”
这话像是嘱托,像是期望。林辰郑重地点头:“我会尽力。”
李一男拍拍他肩膀,没再说话。
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车轮与铁轨有节奏的撞击声。夕阳完全沉下去了,天边只剩一抹暗红。
林辰拿出笔记本,开始准备明天的发言稿。十五分钟,要讲清楚位置更新优化的思路、方案、收益。他列提纲,画示意图,写关键数据。
偶尔抬头,看到李一男又在看资料,金丝眼镜反射着车厢顶灯的光。
这一刻,他忽然很庆幸——庆幸重生在这个时代,庆幸遇到李一男这样的导师,庆幸能参与到这场波澜壮阔的追赶中。
晚上九点,火车停靠武昌站,停车二十分钟。
李一男下车抽烟,林辰也跟着下去透透气。站台上冷风刺骨,和深圳完全是两个季节。旅客上下车,大包小包,人声嘈杂。
“冷吧?”李一男递给他一支烟。
“不会抽。”
“学学,熬夜的时候有用。”李一男自己点了一支,“但别上瘾。”
烟雾在冷风中迅速消散。林辰看着站台上的时钟——1998年11月25日,21:07。时间在真实地流逝,每一天都不能浪费。
“李总,明天的研讨会,移动那边谁会来?”林辰问。
“集团网络部的副总,还有各省公司的技术骨干,”李一男吐出一口烟,“都是实权人物。你的发言,如果他们认可,可能会直接立项试点。”
“压力大了。”“有压力是好事,”李一男看他一眼,“你在华为这段时间,表现不错。但光在内部表现不够,要得到客户认可,才是真本事。”
这话中肯。林辰点头。
“另外,”李一男压低声音,“明天可能会有人刁难你——觉得你年轻,又是外来背景。你怎么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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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数据和技术说话。”
“不够,”李一男摇头,“还要用他们能听懂的话说。那些老邮电的人,不懂太多理论,但懂实际网络。你要把优化方案,翻译成‘能少建几个站’、‘能省多少电’、‘能少多少投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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