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问一答,语速很快。李一男的问题直指技术核心,林辰的回答简洁准确。机房里的其他人都不敢出声。
“给你十五分钟,”李一男看了眼表,“讲清楚这个算法的原理、优势、和风险。”
林辰深吸一口气,走到白板前。没有讲稿,没有PPT,只有一支笔一块板。
他先画了GSM信令信道的基本模型,然后引出静态分配的局限,再推导出动态调度的数学原理。讲优化目标,讲约束条件,讲算法实现。最后讲现场部署的策略,双模式切换如何保证安全。
十二分钟,讲完了。
李一男安静地听完,问了一个问题:“如果我要把这个算法推广到全国十万个基站,你会怎么设计升级策略?”
这个问题超出技术范畴,涉及工程管理和风险控制。林辰思考了十秒:“分四批。第一批选100个典型基站做试点,收集数据。第二批扩大到1000个,验证规模化可行性。第三批推广到一万个,同时培训各地技术支持。第四批全面铺开,但保留快速回退机制。”
“时间?”“三个月。”“资源?”“一个十人团队,包括开发、测试、技术支持。”“成功率预估?”“95%以上,前提是第一批试点数据良好。”
李一男看着林辰,看了足足五秒。然后点点头:“周振华没看错人。这个项目你继续跟,推广方案写个报告给我。”
他转身要走,又停下:“对了,听说你带了铺盖卷去办公室?”“……是。”“很好。”李一男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意,“无线部需要你这样的人。好好干。”
他带着人走了。机房安静下来,赵工长长吐了口气:“我的妈呀,李总的气场……”
老李拍拍林辰的肩膀:“小伙子,可以啊。李总很少当场肯定的。”
林辰这才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
问题解决,客户验收通过。周三晚上,赵工非要请客:“两位老师辛苦了,今天必须喝点!”
他们在邮电局附近找了家烩面馆。1998年的郑州烩面,大碗五块,肉多汤浓。赵工还要了瓶二锅头,红星牌的。
“来,第一杯,庆祝问题解决!”赵工举杯。
三个玻璃杯碰在一起。二锅头辛辣,林辰喝了一口,喉咙火烧似的。
“林工,我服了,”赵工给他夹了块牛肉,“一天搞定我们折腾半个月的问题。你们华为的人,真牛。”
“是算法牛,”林辰实话实说,“没有你们现场的数据支撑,算法再好也没用。”
“这话实在!”老李笑了,“来,第二杯,敬团队!”
第二杯下肚,气氛热络起来。赵工开始讲郑州移动的趣事,老李讲他跑全国的故事。林辰听着,觉得这才是真实的中国通信史——不是教科书上的技术演进,而是这些普通人用汗水和智慧铺就的路。
“林工以后还来郑州不?”赵工问。“应该还会来。”“那下次来,我带你去吃真正的河南菜!这烩面不算啥,还有胡辣汤、烩羊肉……”
聊到十点多,一瓶二锅头见底。老李喝得有点多,话也多了:“小林,你知道我为啥喜欢在一线吗?”
“为什么?”“因为这儿实在,”老李拍着桌子,“代码跑起来,电话打通了,客户笑了,这都是实实在在的。不像办公室,净是开会、写报告、扯皮。”
林辰点头。这一趟郑州之行,他学到的东西确实比在办公室多——不仅是技术,还有如何把技术变成现实。
回到招待所已经十一点。老李倒头就睡,打鼾震天。林辰躺在床上,给王哲发了条传呼信息:“郑州问题解决,李一男来了,通过考验。”
几分钟后,回信来了:“牛!我在东莞又发现个新问题,明天继续攻坚。博哥那边运维系统开始试点了,反应不错。”
林辰看着这条信息,笑了。三个兄弟,三处战场,都在前进。
他又给苏晚晴发了条信息:“郑州下雪了,比北京晚一点。问题解决了,明天回深圳。”
等了一会儿,没有回音——估计睡了。林辰关掉传呼机,看向窗外。郑州的雪细细的,在路灯下像撒盐。
他想起了很多事情:重生那天的茫然,清华园的银杏,创业时的通宵,还有现在,在1998年冬天的郑州,躺在招待所的硬板床上。
一切都值得。
因为人生最美好的状态,不就是和值得的人,做值得的事,在每一个深夜里都能安心入睡,在每一个清晨都能满怀期待地醒来吗?
他闭上眼睛,很快睡着了。
梦里没有代码,没有基站,只有一片白茫茫的雪地,和雪地上深深浅浅的脚印。
那些脚印向前延伸着,不知疲倦,没有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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