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思思眼睛都睁大了些,正欲再问,却听扈从高吼一声:“快跑!”
话音刚落,两把长刃在空中划出一阵金属碰撞的刺耳呲啦声,扈从侧身后退两步,让开对方剑芒,抬腿便往门口跑。
来不及多想,谢思思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拔腿跟上。
索性大汉没跟着迈步狂赶,只拎着剑一步一步慢悠悠追在二人身后。
绕至燕堂,半开的木门扉,让进来一簇刺眼阳光,也让进来一阵搬运木匣子的杂乱脚步声。
直接冲出去是没戏了。电光火石间,谢思思心念稍动,转身就进了北侧的“阅读角”。
阅读角内,高高书柜笔直围城一圈,显然没有藏人的空间。却见谢思思拎起裙摆,径直踩向西侧横着的卧榻,竟是以卧榻为垫脚,顺着书柜,爬上了房梁!
‘一宇二内’式样的秦人民居,房梁从最南侧,贯通至最北侧。她顺着房梁一路爬向燕堂的位置,低头一看,和她一同逃窜的扈从还在房间内,正与追出来的红袍大汉对峙着。
大汉慢慢地朝扈从迈步,谢思思这才注意到,大汉竟是个跛子,难怪刚才没着急追赶二人。
可哪怕对方脚下不便,留给扈从逃窜的空间却更是有限。
扈从似乎也发现了这点,瞥一眼门外错落的人影,剑刃一甩,转身便迎着大汉冲了上去,看样子是准备拼死一搏了。
谢思思不由屏住了呼吸。她的眼中,扈从带着剑高高跃起,似乎在半空中停滞住了。
“铛——”的一声,他从上至下辟下的剑,连同他本人,都被红衣大汉的横剑,顶在了头顶半尺处!
接着,似慢动作播放,扈从一点点往下落,身子却还在发狠地往大汉方向压,看样子是想借着跃起的势头,弥补自身与大汉的力量差距。
这次唤作大汉招架不住了,只见他退后半步,举过头顶的刀刃跟着后撤。下一刻,却是身子一矮,侧身躲过了劈来的刀锋。
电光火石间,大汉竟是腾出左手,摸向左腰侧的刀鞘带,抽出了把亮堂堂的短刃!
“小……”心。谢思思倒吸一口凉气,忍不住开口提醒,但话刚到嘴边,短刃已直直刺进了扈从的腹部。
扈从甫一落地,脚便软了下去,跟着手中长刃一同,重重砸在了地上。
谢思思吓得愣在原地,手上一软,差点儿没从房梁上摔下去。
她意识到,和此前小院中的不同,这个人死了,就是真的、永远的死了。
是被谢思思害死的。
她想,刚才如果老老实实钻衣柜,那扈从或许就不用正面与那大汉硬刚了……
愧疚感涌上心头,谢思思两股战战地往回爬,第一时间想要下去看看那人伤势如何。
说不定没有伤及要害呢?
她看了眼地上已经不再动弹的扈从,自欺欺人的想。
却见那红衣大汉收了刀,一瘸一拐地又迈了步。
脑子已经浆糊的谢思思顿时不敢再动了。她还没脱离危险,那人还在找她!
然而,红衣大汉却没往侧室追。
“遵命。”他忽而一抬手,朝半空中虚虚一举,像是在与谁答话。接着竟是径直出了燕堂,引着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从侧门撤出了府邸。
随着吱呀一声门扉尖鸣,原本的精致小院重归平静,却是留一下一片狼藉。
以及一地尸体。
他在与谁说话?
系统吗?
他为什么也会有系统?
或者说,系统为什么会让他来杀我?
谢思思在房梁上僵着,脑子已被绕成了浆糊,只眼睛直勾勾盯着地上的扈从尸体上,既希望他能动弹一下,又害怕他真的跳将起来。
也不知僵持了多久,院外传来一声极轻的、熟悉的“吁——”
接着便是推门声,很重,砸在门框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再没有半点平日里的谨慎。
一道被阳光拉长的影子,从门口斜斜切了进来,恰好遮住了地上躺着的扈从。
“思思?”
赵或的声音传了过来,尾音发虚,带着谢思思从未在男人身上感受过的恐惧,恐惧这个屋里再没有活人。
眼泪先一步掉了下来,随后才是一声带着哽咽的回答:“我在这里。”
赵或猛地抬起头,望向房梁。
二人四目相对,谢思思逆着光,看不清对方神情。只隐约觉得,阳光将对方的眉眼勾勒得柔和。
“如何跑上面去了?”赵或再开口,声音里的颤意已尽数收起,作势便欲上梁接人。
“我从书架那边下来。”谢思思跨坐在梁上,一边作答,一边顺着来时路往回挪。
待双脚踩在书柜上,才忽而想起:“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赵或伸长的胳膊僵了僵,低声答道:“周牧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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